圣杯战争的间隙,日子还是要过的。
凛的下一场对战还要等几天,她在这段空闲里恢复了正常的校园生活。每天早上去穗群原学园上课打卡(万幸大河是班主任,只要不太过分是不会在意的),下午放学回来,偶尔帮卫宫打打下手,偶尔被大河拉着去便利店买零食,偶尔坐在廊下陪摩根喝茶。
日子平淡得像冬木市的海面,没什么波澜。
但这天放学后,凛站在校门口,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看着正在和同学挥手告别的美缀绫子,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不是她自己的念头,更像是什么人悄悄塞进去的。那个念头很轻,很淡,却挥之不去:
“带美缀绫子回家吃饭。”
凛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带美缀绫子回家吃饭。”那个念头又说了一遍,比刚才更清晰了一点。
凛的眉头皱了起来。她仔细回想了一下这个念头的来源——早上出门的时候,樱给她整理衣领时说的那句“凛,今天可以带朋友回来哦”;摩根喝茶时头也不抬的那句“家里最近人少,冷清”;两仪式吃冰激凌时瞥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但那个眼神……
“被下暗示了。”凛喃喃道,表情复杂。
但她没有抗拒。
因为那个念头本身,没什么问题。
“美缀。”她开口叫住正要离开的美缀绫子。
美缀绫子转过头,手里还拎着书包,黑色的马尾在夕阳里泛着柔和的光泽。“嗯?怎么了?”
“今晚有空吗?”
“有啊。怎么了?”
“去我家吃饭。”
美缀绫子愣了一下。“你家?你那个……卫宫宅?”
“嗯。”
美缀绫子沉默了两秒。她想起上次去卫宫宅的经历——那个戴着骷髅面具的老人忽然从阴影里出现,差点把她吓得当场去世;那个银发的贵妇躺在摇椅上,用看小动物的眼神看着她;那个红发的男主人面无表情地端出一桌让她差点把舌头吞下去的美食;还有那个捧着书、戴着眼镜的、安静得像一幅画的紫发女人。
那个女人……
美缀绫子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说不清的感觉。那个女人看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但她总觉得那平静下面藏着什么东西。
“去不去?”凛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美缀绫子深吸一口气。“去。”
卫宫宅的厨房里,锅铲翻飞,香气四溢。
卫宫站在灶台前炒着肉,四散的肉香在酱油的辅佐下勾得人馋虫都出来了。
客厅里,凛正坐在桌边看着伊莉雅写作业。
美缀绫子坐在她对面,手里也摊着一本练习册,但她的目光不在纸上——她一直在看廊下的那个女人。
美杜莎坐在廊下,手里捧着一杯茶,紫色的长发垂落至腰际,银框眼镜在夕阳里泛着柔和的光。她穿着一件浅紫色的居家长袍,是美狄亚前几天给她做的,领口绣着细小的白色雏菊。她的姿态很放松,背脊微微靠在廊柱上,双腿交叠,脚尖轻轻点着地面。
她看起来就像一幅画。
美缀绫子盯着那幅画,盯了很久,久到凛都注意到了。
“美缀,你看什么呢?”
“没、没什么。”美缀绫子收回目光,低下头,假装看练习册。
凛顺着她刚才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美杜莎,然后回过头,看着美缀绫子那张微微泛红的脸,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美缀,你是不是……”
“不是!”
“我还没说完呢。”
“反正不是!”
凛笑了。那笑容很轻,很狡黠,让美缀绫子莫名地打了个寒颤。
“行,不是就不是。”
美缀绫子低下头,继续写作业。但她的耳朵,一直红着。
晚饭时,桌上摆满了菜。
土豆炒肉、红烧肉、鱼头豆腐汤、蒜蓉西兰花、番茄炒蛋,还有一大盘刚出锅的饺子。每一道菜都冒着热气,香味在客厅里弥漫,勾得人食指大动。
美缀绫子坐在凛旁边,对面是美杜莎。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安排在这个位置。也许是凛故意的,也许是巧合,也许是什么更玄学的东西——但她没有抗议,因为抗议也没用。
美杜莎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吃着饭。她的动作很优雅,筷子夹菜的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品味什么很深奥的东西。
美缀绫子看着她,不知不觉又看入了神。
“美缀。”凛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啊?”
“你再看下去,饭要凉了。”
美缀绫子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筷子还悬在半空,碗里的饭一口都没动。她的脸一下子红了,连忙低头扒了一口饭。
美杜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双紫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银框眼镜的镜片上倒映着美缀绫子的脸。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只有一点,却被美缀绫子看得清清楚楚。
美缀绫子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美杜莎太美了,也许是她的眼神太温柔了,也许是这个家的气氛太让人放松了——总之,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美缀绫子。”美杜莎忽然开口。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带着一种奇异的沙哑,像是很久很久没有说过话了。但美缀绫子听得出,那不是因为不善言辞,而是因为——她在刻意控制音量。
“是、是!”美缀绫子的声音有点抖。
美杜莎看着她,看了两秒。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摘下眼镜。
那双紫色的眼眸完全暴露在灯光下。没有了镜片的遮挡,那双眼睛的美变得毫无保留——深邃如渊,瞳孔里仿佛有星光在旋转,美得不像人类该有的东西。
美缀绫子屏住了呼吸。
美杜莎看着她,嘴角的笑意深了一点。
然后她微微张开嘴,露出两颗尖锐的——犬齿?
不,不是犬齿。是更长的、更锋利的、像吸血鬼一样的牙齿。
美缀绫子的瞳孔收缩了。
美杜莎的笑容变得更明显了。她微微倾身,向美缀绫子的方向靠近了一点,那双紫色的眼眸盯着她的脖颈,像是在打量什么美味的猎物。
“你的血……”美杜莎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耳语,“闻起来很好喝。”
美缀绫子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空白了。
她看着美杜莎那张越来越近的脸,看着那双紫色的眼眸里倒映着的自己的脸,看着那两颗尖锐的牙齿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然后她尖叫了。
“啊啊啊啊啊啊——!!!”
那叫声尖厉得刺破云霄,惊得院子里那只狸花猫直接从墙角蹿上了屋顶。
所有人(和猫)都看向美缀绫子。
美缀绫子整个人缩在椅子上,双手抱住自己的肩膀,脸白得像纸。她的眼睛死死盯着美杜莎,嘴唇在发抖,整个人像一只被猛兽盯住的兔子。
“血、血、吸血——”她的声音断断续续,连不成完整的句子,“她要吸我的血——!”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凛笑了。
那笑声从压抑变成放纵,从轻笑变成大笑,最后笑得趴在桌上、穿着连裤袜的完美双腿都在踹着地板,眼泪都出来了。
“美、美缀——哈哈哈哈——你、你被她骗了——哈哈哈——”
美缀绫子愣住了。
她转过头,看着凛,看着凛那张笑得通红的脸,又转过头,看着美杜莎。
美杜莎已经重新戴上眼镜,正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茶。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美缀绫子注意到,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不,是很多点。
“骗、骗我的?”美缀绫子的声音还在抖。
“当然是骗你的!”凛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美杜莎是英灵,不是吸血鬼!她刚才那是逗你玩的!”
美缀绫子又看向美杜莎。
美杜莎放下茶杯,看着她。那双紫色的眼眸里,此刻没有了刚才那种危险的、猎食者的光,只有一种温柔的、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
“抱歉。”她说,“吓到你了。”
美缀绫子的嘴张了张,又闭上。她的脸从白变红,又从红变紫,最后变成一种复杂的、说不清的颜色。
“你……你……”
“恶作剧。”美杜莎说,“樱说这样会很有趣。我试了,确实很有趣。”
美缀绫子转向凛。“樱?你妹妹?”
凛点了点头,笑得直不起腰。“对,樱。她出的主意。美杜莎只是负责执行。”
美缀绫子又转向厨房。
樱正站在灶台边,手里拿着锅铲,紫色的眼眸看着这边,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那笑容很轻,很淡,却让美缀绫子莫名地觉得——这个人,比美杜莎还可怕。
“樱——!”美缀绫子的声音都变调了,“你为什么要这样!”
樱歪了歪头,一脸无辜。“因为好玩啊。”
美缀绫子沉默了。
她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碗里那口还没吃完的饭,默默地拿起了筷子。
“美缀?”凛看着她,“你不生气了?”
“生气。”美缀绫子扒了一口饭,“但饭不能浪费。”
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对,饭不能浪费。”
美杜莎看着美缀绫子,看着她那张明明还在生气、却依然在认真吃饭的脸,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美缀绫子。”她忽然开口。
美缀绫子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还带着一丝警惕。
“你很可爱。”美杜莎说。
美缀绫子的脸一下子红了。
“你、你说什么——!”
“说你可爱。”美杜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和凛说的一样。”
美缀绫子看向凛。
凛正在低头扒饭,假装什么都没听见。但她的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