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剑制的天空，永远是那片灰蒙蒙的、布满齿轮的苍穹。
但今天，那片苍穹下多了一座桥——冬木大桥，一比一复刻，从桥墩到拉索，从沥青路面到钢制栏杆，每一处细节都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桥面横跨在无限剑制凭空生成的河面上，河水是灰白色的，没有波澜，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倒映着桥上那个孤独的身影。
卫宫站在桥的一侧，身后是一段刚刚投影完成的城墙。
那不是普通的城墙。灰色的墙砖层层叠叠，每一块都带着大秦制式砖块的纹路。墙高约莫三丈，厚度足以抵御神代投石机的冲击。墙头设有垛口，垛口后面是一条窄窄的走道，刚好容一人通过。城墙两端延伸到无限剑制的尽头，与灰蒙蒙的天际融为一体，像一条沉睡的巨龙。
卫宫站在城墙最高处，手里握着那张黑色的弓——不是英灵卫宫的那把，是他自己做的，弓身是禁军制式弓，弓弦是他自己改造的苏维埃狠活编织而成。箭壶斜挎在腰间，里面插着二十支由剑“强化”而成的黑色箭矢，但没有附加任何魔术。
他今天穿的不是动力甲，不是战斗服，只是一件深灰色的短袖和一条黑色长裤。使用魔术后的红发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显得格外醒目，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那双眼睛，一直在看着桥的另一侧。
桥的另一侧，樱正站在那里。美杜莎站在她身后，紫色的长发垂落至腰际，银框眼镜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美杜莎，”卫宫的声音从城墙上传来，穿过如此长的距离却像是在她耳边轻轻说出的情话，平静却清晰，“帮我个忙。”
美杜莎抬起头，紫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疑惑，昨夜种种令她半边身子都软了。
“什么忙？”
卫宫从箭壶里抽出一支箭，搭在弓弦上，但没有拉弓。他用箭镞指了指美杜莎腰间挂着的那对短剑——准确地说，是左边那把短剑的剑柄末端，那里系着一根细长的紫色流苏，流苏的末端坠着一颗小小的银铃。
“把那颗银铃举起来，举过头顶。”
美杜莎低头看了一眼那颗银铃。它很小，只有指甲盖那么大，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微弱的光泽。她沉默了两秒，然后伸手解下短剑，握住剑柄，将那颗银铃举过头顶。手臂伸直，纹丝不动。
樱站在她旁边，紫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了然。她没有说什么，只是安静地看着。
城墙上，卫宫举起了弓。
他拉弓的姿势很稳，左脚在前，右脚在后，身体微微侧倾，弓弦贴着他的脸颊。箭镞瞄准的方向——不是美杜莎，不是那颗银铃，而是那颗银铃上方半寸的位置。
“我要射那颗银铃，”他说，“但不碰它。”
美杜莎的眉头微微皱起。
“什么意思？”
卫宫没有回答。他松开手。
箭矢破空而出，发出尖锐的啸鸣。它在灰蒙蒙的天光下划出一道笔直的轨迹，快得肉眼几乎无法捕捉——
然后，它从银铃上方半寸的位置掠过，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箭矢带起的气流吹动了那颗银铃，银铃轻轻晃动，发出“叮铃”一声脆响，清脆悦耳。
箭矢继续向前飞去，落在美杜莎身后很远的地方，没入灰白色的河水中，无声无息。
美杜莎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那颗还在晃动的银铃，又抬起头，看着城墙上那个已经放下弓的红发男人。
“你……”她的声音有点哑，“你射的是它旁边的空气？”
“嗯。”卫宫说，“指哪打哪。我指的是它旁边的位置。”
美杜莎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心悦诚服的、释然的东西。
“好弓术。”
樱在旁边也笑了。她看着城墙上那个面无表情的男人，紫色的眼眸里盛满了光。
“前辈，”她轻声说，“你以前也是这样射箭的？”
卫宫想了想，认真地说：“以前射的是要害，现在射的是铃铛旁边的空气。”
“有什么区别？”
“以前要准，现在要更准。”
樱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心了。
“那你能不能再射一次？”她指了指美杜莎手中短剑的剑尖，“射那个剑尖，不碰到它。”
卫宫看着她，又看了看美杜莎手中那柄短剑。剑尖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青光，窄得几乎看不见。
“可以。”他说。
他从箭壶里抽出第二支箭，搭在弓弦上，拉弓。箭镞瞄准的方向——剑尖左侧半寸。
松开手。
箭矢破空而出，轨迹笔直如线。它在空中飞行了数十步，精准地从剑尖左侧半寸的位置掠过，带起的气流让剑尖微微颤动，发出极轻的“嗡”声。
箭矢落入河中，无声无息。
美杜莎低头看着自己的短剑，剑尖完好无损，连一丝划痕都没有。她抬起头，看着城墙上那个已经放下弓的男人，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卫宫，”她开口，“你这是在炫耀吗？”
“不是。”卫宫说，“是在告诉你们——我虽然不会射中你们，但我能射中任何我想射的东西。”
他顿了顿。
“所以，你们放心走过来。我不会让你们受伤的。只要踏上这一侧，我便输了。”
樱看着他，看着那张疲惫却温柔的脸，看着那双一直盯着她的眼睛。
然后她迈出第一步，踩在桥面上。
“走吧，美杜莎。”
美杜莎收起短剑，跟在她身后。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桥面上回荡，一下一下，像某种古老的鼓点。
城墙上，卫宫看着那两个越来越近的身影，慢慢举起弓。
他从箭壶里抽出第三支箭，搭在弓弦上，拉弓。箭镞瞄准了樱的方向——不是她的身体，是她身前一步的地面。
他松开手。
箭矢破空而出，精准地落在樱身前一步的地面上，“咚”的一声，箭杆没入桥面三寸，箭尾还在微微颤动。
樱没有停下。她甚至没有看那支箭，只是继续往前走，步伐依旧平稳。
樱和卫宫的眼神在半空中交汇，又如初恋的情侣那样触电般分开。分开后又恋恋不舍地偷偷看回去。
美杜莎的眉头微微皱起。
“樱，他在警告你。”
“我知道。”樱说，“但他在警告我别走太快，不是别走，我们在享受这一刻，不是吗？”
第四支箭飞来。
这一次，箭矢落在樱身侧两步的位置，角度刁钻，如果她往那边躲，刚好会被擦到。但樱没有躲，她只是继续往前走，步伐不变，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远处观看的凛跺了跺穿着小皮鞋的脚：“好肉麻俩公婆，还好不是我公婆，否便样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