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还没完全爬进窗棂，藤丸的被子已经被掀到了地上。
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手往旁边摸索，只摸到一片冰凉的空荡。昨晚明明裹得严严实实的被子，现在像个被遗弃的俘虏一样瘫在地板上，仿佛在控诉着什么。他哀叹一声，刚想伸手把被子拽回来，就感觉一阵风掠过，一股熟悉的、带着洗衣液香气的压迫感已经笼罩了他的头顶。
“懒虫，起床了！太阳都晒到脑袋了！你还想睡到什么时候？”
一个清亮又带着点沙哑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开。
藤丸不用睁眼都知道是谁。这个世界上能用这种混合着大姐威严与孩子气的方式把他从睡梦中拖拽出来的人，只有他的大姐——加雷斯。
“姐……”他嘟囔着，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声音闷得像是从地底下飘上来的，“……今天周六。”
“周六怎么了？周六就不用呼吸了？周六就不用吃饭了？周六就不用——”
加雷斯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第二个声音打断了。
“加雷斯姐，你用错词了，是‘太阳晒到屁股了’。”
是末那。她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口，棕色的短发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她穿着一件熨烫得一丝不苟的白色衬衫，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棕色的眼眸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床上的藤丸。她说话的语气总带着一种超脱年龄的成熟和一点点的……嫌弃。
“末那，你懂什么！这叫生活气息！你这样以后找不到男朋友的！”加雷斯叉着腰，对末那的理论进行着毫不留情的打击。
“我不需要那种东西，有爹就够了。”末那不为所动，啜饮了一口。
藤丸终于认命地坐了起来，一头及腰的黑色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上。他的五官继承了凛的精致，轮廓却带着卫宫的柔和，加上这几年被姐姐们当作“洋娃娃”的“精心养护”，皮肤白皙得像是从不晒太阳，睫毛又长又密，不说话时活脱脱就是个漂亮得过分的姑娘。
加雷斯看着他这副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自动忽略了他那满脸的生无可恋：“这才像话！快去洗漱换衣服，爹做了一桌子你爱吃的菜，今天算你小子走运。”
“爸早上不是去elb那边了吗？说是有批新装备要验收。”藤丸揉着眼睛，终于彻底清醒过来，声音里还带着刚起床时沙沙的质感。
“那是出门前，又不是不回来了！”加雷斯大大咧咧地拍了拍他的头，力道大得藤丸差点栽回去，“别墨迹了，快点！我们等你开饭呢！今天水莲和葵也回来了，说要给你一个‘大大的惊喜’。”她故意咬重了“惊喜”两个字，眼神里闪烁着让藤丸感到一丝不妙的光芒。
藤丸的脊背下意识地挺直了几分。水莲和葵，尤其是葵，这两个年纪最小，却最古灵精怪的姐姐，她们的“惊喜”通常意味着新一轮的恶作剧。
他深吸一口气，认命地掀开被子，白皙的脚掌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宽大的短袖让他的一截肩膀露在空气中，走向浴室。路过末那身边时，他听见她用几乎听不见的音量说了一句：“今天立香姐给你弄了一套新裙子，说是她和美狄亚姨妈亲手缝制的。”
藤丸的脚步一个踉跄，差点撞在门框上。
……
餐桌上的气氛一如既往地热闹。
卫宫坐在主位，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正专注地给煎蛋翻面，仿佛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一种休息。他面前的盘子里已经堆了几块金黄色的煎蛋，旁边是一碟切好的水果和刚烤好的吐司。
“啊，姑娘们都起了啊。”
樱坐在他旁边，紫色的长发柔顺地垂在肩上，正笑着给身边的立香夹菜，嘴里念叨着：“多吃点，看你瘦的。”
“妈，我碗里多的是！”立香嘴里塞得鼓鼓的，像只护食的小仓鼠，含糊不清地说着。
樱用纸巾擦了擦她嘴角的酱汁，满脸的宠溺。
摩根依旧躺在她的老位置上，那把摇椅在晨光里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她手里拿着一本封面印着罗马数字的书，眼神却没有落在书页上，而是饶有兴致地观察着餐桌上的“战况”。两仪式坐在她旁边，一边用银勺挖着草莓冰淇淋，一边用眼睛余光瞥着藤丸，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水莲和葵坐在藤丸的对面，两人长得都很精致，都继承了透夏的艳丽和卫宫的轮廓，但气质却截然不同。水莲披散着长发，温柔的气质不是演出来的；葵则剪着短发，目光锐利，比起说话更喜欢行动，但眼中却全是小恶魔般的捉弄和算计。此刻两人正用眼神进行着某种只有她们自己才懂的加密通讯。
“藤丸，”水莲率先开口，声音甜得像蜜，“待会儿吃完饭我们去看电影吧？最近有部片子，据说特别好看。”
葵在旁边用力点头，补充道：“是关于一个美少年女装后成为时尚偶像的故事，我觉得会非常适合你。”
藤丸握着筷子的手僵住了，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保持平静：“……我下午要复习，下周有考试。”
“考试有什么意思，”葵不以为然地耸耸肩，“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再说，你的底子这么好，不利用起来简直是暴殄天物。”她说这话时，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带着一种品鉴艺术品般的认真。
加雷斯在旁边大力点头附和：“就是就是！上次你给我穿的那身苏格兰裙就很好看嘛！”
立香咽下嘴里的食物，眼睛也亮了起来：“对啊！之前在迦勒底，我还看到一种叫‘齐胸襦裙’的，超有仙气，感觉特别适合你！”
末那放下茶杯，慢悠悠地补了一刀：“我觉得他穿深红色的会更好看，显得气色好。”
藤丸感觉自己像是陷入了包围圈的孤军，四面八方都是敌人。
他求助般地看向主位的父亲。卫宫似乎什么都没听见，把煎蛋盛好，又拿起餐刀开始给吐司抹黄油，动作一丝不苟，神情专注得仿佛在解决一个世界级难题。
“爸……”藤丸的声音带着一丝微弱的挣扎，“她们……都商量好了？”
卫宫手上的动作终于停了一下。他抬起眼皮，用一种近乎慈爱（其实是孩子太多已经放弃治疗）的眼神扫过餐桌上的女儿们，最后落在藤丸身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妈给你织了条新围巾，红色的，和那套裙子很搭。去试试，不合适的话，我让她改。”
空气凝固了一秒。
“噗——”立香第一个没忍住，把嘴里的果汁喷了出来，差点呛到。
樱在桌下轻轻踢了卫宫一脚，脸上却挂着温柔的笑容：“前辈，别逗他了。孩子要面子。”
“面子这东西，穿久了就习惯了，而且，他和凛那么像，让亲爱的怀念一下过去又如何。”摩根翻了一页书，头也不抬地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笃定。
两仪式挖了一勺冰淇淋送进嘴里，发出满意的叹息。
“卫宫，你这教育方式很有问题啊。”她评价道，语气里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和露维亚坐在一起的凛听到这也抬起了头，骄傲的说：“你们也不看看他是谁的孩子。”
“确实呢，你们的规模差不多哦！”
“闭嘴，露维亚！”
藤丸彻底放弃挣扎，认命地低下头，把自己埋进那盘冒着热气的煎蛋里。他感受着姐姐们此起彼伏的笑声和话语，就像被温暖的潮水包裹着，虽然有点呼吸困难，但心里却是踏实的。他甚至能分辨出那些笑声里的分别——加雷斯的是爽朗，立香的是没心没肺，末那是带着一点嘲讽的轻笑，水莲是银铃般的清脆，葵则是低沉地“嘿嘿”两声。
这种吵闹，似乎也不错。
“对了，藤丸，”水莲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放下筷子，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你今天穿的那件睡衣，后面好像被人画了一只小乌龟哦。”
藤丸猛地回头，但背后那空荡荡的衣摆上，哪有什么涂鸦。
“骗你的啦~”水莲笑得前仰后合，“反应真可爱！”
葵也跟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带着加雷斯和立香也加入了这场“戏弄弟弟”的欢乐大合唱。
藤丸哭丧着脸，扑进看热闹的父亲怀里，用娇嫩的脸蛋蹭着他的腰。
带着哭腔向爹求助：“呜呜呜，姐姐们一直欺负我QAQ！”
卫宫看了一眼藤丸，摸了摸他的头表示安抚，又看看自己手里咬了一口的吐司，总觉得少了点啥，等一下，姑娘们的数量好像多了？他若无其事地又看了一眼，数了数……五个姐姐和一个“妹妹”，没毛病。他点点头，继续安详地吃着他的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