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蛟负手立于云端,身后紧跟着方才受封神位的毛骧与蒋瓛,武大郎、阎罗王一行人化作流光,径直向南疾驰。
不过须臾,脚下景致便如走马灯般飞速更迭,北地凛冽荒原、中原千里沃野、江南水乡泽国,万里山河尽数被远远抛在身后。
云层在脚下急速倒退,山川河流化作微缩盆景,转瞬即逝。毛骧与蒋瓛虽已修成初具规模的神体,可这般缩地成寸、瞬息万里的神行术,依旧让二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紧随在杨蛟身后,扑面而来的凛冽罡风尽数被主公周身流转的神力隔绝在外,二人看向这位永恒圣界之主的目光,敬畏之意又厚重了几分。
“主公,前方便是长江天堑。”毛骧凝目远眺,指着前方那条宛若沉睡巨龙般蜿蜒奔腾的浩荡大江沉声说道。
杨蛟微微颔首,脚下流光未曾半分停歇,径直跨越了这道千古兵家必争的险隘。甫一过江,浓郁厚重的人间烟火气扑面而来,夜色之中,一座巍峨城池的轮廓若隐若现,高墙巍峨,护城河环伺,正是六朝古都——应天府。
几人并未在城门处落地,而是收敛一身神息,贴着云层悄无声息掠过应天府上空。
透过稀薄云雾向下俯瞰,这座名义上的大明都城尽收眼底。城内街道虽尚算宽阔,却处处透着破败,屋舍年久失修,墙皮斑驳脱落。街上行人个个面有菜色,步履匆匆,眼底盛满麻木与惶恐。几队元兵骑着高头大马呼啸而过,肆意挥舞马鞭,百姓慌忙四散避让,唯恐惹祸上身。
街道中央,一名挑着货担的老汉避让稍慢,当即被元兵反手一刀劈翻在地,鲜血顷刻浸染尘土。行凶的元兵连一眼都未曾回望,径直踏着老汉的尸体扬长而去,周遭百姓缩在一旁冷眼旁观,这般惨剧早已司空见惯。
街角墙角,一名衣衫褴褛的流民趴在地上,正与一头瘦骨嶙峋的野狗争抢一块发霉的饼渣。野狗龇牙低吼,死死咬住不肯松口,流民早已被饥饿逼红了双眼,任凭被狗爪抓得血肉模糊,依旧用双手死死抠住饼渣往嘴里塞,模样狼狈不堪,宛如一头濒临绝境的野兽。
不远处的雪堆旁,还蜷缩着一名两三岁的稚童,身上仅挂着几片破烂布条,根本抵御不住刺骨寒风。孩童小脸冻得青紫,嘴唇干裂发黑,微弱的呼吸在冷风中凝成白霜,奄奄一息躺在冰冷地面,仿佛下一刻便会被这残酷世道彻底吞噬。
整座城池都被一股压抑死寂的氛围笼罩,处处皆是乱世的悲凉。
杨蛟眼底掠过一抹温和,指尖微弹,数道莹润绿光悄然洒落。
光芒四散飞入应天府的各个角落,精准落入每一个在生死边缘挣扎的百姓体内。濒临饿死之人瞬间气血充盈、面色红润,缠身的饥饿与病痛尽数消散;随即清水、粮食凭空浮现,每人更得一千贯钱财,尽数发放到底层百姓手中。
一时间,应天府内各处跪拜声此起彼伏,无数百姓热泪盈眶,高声叩谢神仙显灵、救命之恩。
“果真是乱世浮沉,民生多艰。”杨蛟收回目光,淡淡一语,脚下并未停留,径直带着二人飞越整座城池。
出了应天府,视野豁然开朗,城外连绵丘陵起伏,远处青山如黛,近处碧水潺潺,一条清澈溪流蜿蜒穿梭,四周古木参天,隐隐有灵气汇聚。
“此地背山面水,藏风聚气,乃是一等一的风水佳地。”杨蛟微微颔首,身形缓缓落在一处视野开阔的高地之上。
待三人立定,杨蛟大袖一挥,目光扫过这片杂草丛生的荒野,缓缓抬起右手,掌心之中,一枚萦绕无尽神辉的金色令牌缓缓浮现。
“定邦殿,现!”
一声低喝落下,金色令牌骤然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金光,轰然砸入大地!
轰隆隆——
大地微微震颤,并非毁天灭地的动荡,反倒透着一股生生不息的雄浑律动。在毛骧与蒋瓛惊骇的目光里,一座巍峨壮丽、流光溢彩的仙宫,自虚空缓缓凝聚成型,拔地而起!
琼楼玉宇,飞檐斗拱,琉璃瓦在月色下折射出七彩神芒,仙宫四周祥云缭绕,瑞兽虚影在云海中翻腾嘶吼。整座宫殿气势磅礴,规格远超人间所有帝皇宫殿。杨蛟衣袖轻扬,三个蕴含无上道韵的金色大字裹挟着镇压万古的磅礴气魄,赫然烙印在正殿匾额之上——
【定邦殿】
杨蛟(朱兴隆)再挥衣袖,定邦殿两扇重达千钧的巨门轰然向两侧敞开。
抬眼望去,殿内竟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纯白天地。脚下由整块万年白玉铺就,光洁如镜,倒映着穹顶流转的浩瀚星河。殿内无需凡俗梁柱支撑,数道凝练至极的白色光柱贯穿天地,流转着镇压万古的苍茫气息。
这里空旷寂寥,宛如一处独立于尘世之外的宏大秘境,让人不由自主心生敬畏,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