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圣殿内,喧闹闹剧骤然停止。
包惜弱怒目圆睁、攥拳欲上,杨铁心死死拦着妻子,暗自沉吟思索。郭啸天瞠目结舌,郭靖满脸茫然错愕。四人定格在大殿入口,皆是一副世界观彻底被颠覆的模样。
大殿中央,这场追打闹剧也已然落幕。
朱五四扬在半空的手掌骤然僵住,再也无法落下分毫。
并非他不愿再教训眼前之人,而是他清晰感知到,身旁儿子朱兴隆的魂魄,正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隐隐发光。
那积压了整整百世轮回,源于元末绝境、家破人亡、饿死荒野的滔天怨气,不再肆意翻涌宣泄,反而循着冥冥之中的宿命轨迹,疯狂朝着前方那道至高无上的身影汇聚而去。
杨蛟也瞬间止住了狼狈躲闪的身形。
他脸颊的红印尚未消散,发丝凌乱、衣衫歪斜,模样依旧狼狈滑稽。可他眼底所有的慌乱尽数褪去,只剩下极致的通透与彻悟。
“我懂了。”
杨蛟轻声低语,心中盘旋已久的所有疑惑,在此刻瞬间豁然开朗。
方才他始终百思不解,为何一介凡人魂魄,能凭借血脉诸天铁律,镇压他这尊超脱万界的永恒圣主。
直到此刻,真相彻底浮出水面。
这绝非简单的父子血脉压制那般浅显。
朱兴隆,本就是他自己!
是他百世轮回之中,最为凄惨、最为卑微、也最是意难平的一世真身!
前世今生,同源一体,神魂根骨、本源大道全然相同。
此前萦绕不散的怨气、不甘、愤怒与委屈,皆源自一体同源的自身,源自那个深陷元末人间炼狱的自己!
无休止的追打闹斗,不过是最浅层的表象。真正的宿命归宗,是神魂归一,百世合一!
“兴隆?”
朱五四敏锐察觉儿子魂魄的异常异动,当即转头,眉宇间满是真切的担忧。
朱兴隆缓缓摇头,心底郁结已久的层层戾气徐徐收敛。一双眼眸盛满跨越百世岁月的沧桑悲凉,牢牢锁定前方的杨蛟,嗓音沙哑厚重,带着无尽岁月的沉淀:
“爹,别打了。”
“打他,便是打我自己,根本于事无补。待我与他彻底融合,所有一切,便都会尘埃落定。”
话音落罢,朱兴隆周身的魂魄灵光骤然暴涨!
万丈柔和却厚重的金色轮回神光冲天而起,瞬间席卷整座庄严浩瀚的永恒圣殿。
殿内原本悬浮半空的七彩仙莲齐齐震颤,诸天道符明暗闪烁不止,殿顶高悬的永恒道果微微震荡,整片圣界的大道韵律,尽数迎合这道古老纯粹的轮回本源!
“来吧,我的来世,我的本尊。”
万般苦难缠身的百世岁月,今日,终该归位落幕。
朱兴隆再无半分迟疑,化作一道极致纯粹的流光,褪去所有暴戾戾气,裹挟着元末乱世的血色山河记忆、此生轮回的无尽遗憾、百世沧桑与刻骨不甘,径直朝着杨蛟的眉心疾驰而去!
杨蛟彻底放开自身心神,不抵抗、不排斥,坦然敞开全部神魂本源与大道根基,静待同源神魂归宗。
嗡——!
一声无声的道鸣响彻诸天寰宇!
两道根骨同源、本源一体的神魂,在至高无上的永恒圣殿之中,彻底交融归一!
没有撼动万界的惊天爆炸,没有撕裂天地的剧烈冲击。
唯有极致圆满、极致通透,足以弥补万古缺憾的温柔道韵,层层席卷四方天地。
杨蛟的身躯微微轻颤,无数尘封在轮回最深处的记忆,如汹涌潮水般涌入脑海。
他亲眼见证了元末那片惨绝人寰的人间炼狱。
亲眼看见赤地千里、饿殍遍野的山河破败;
亲眼看见至亲病倒、骨肉离世的肝肠寸断;
亲眼看见求地无门、受尽欺凌屈辱的卑微无助;
亲眼看见棺无棺椁、死无葬身之地的极致绝望;
亲眼看见人相食、世风灭、伦理崩的乱世至惨之景。
一幕幕、一帧帧画面真实刺骨,历历在目,感同身受。
这再也不是旁人的虚妄故事,而是他亲身历经、痛彻心扉的前世人生!
短短数息之间,杨蛟的气质发生了脱胎换骨的蜕变。
此前那份吊儿郎当、懒散摆烂、终日感慨无敌寂寞的闲散界主气质,彻底消散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饱经世间万般疾苦、看透人间百态沧桑、背负百世沉浮磨难的深沉与厚重。
他依旧是那位俯瞰诸天、执掌永恒圣界的无上之主。
但自此刻起,他再也不是那个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不知世间疾苦的无敌圣人。
他吃过世间最苦涩的饭,挨过世间最刺骨的饥饿,受过世间最屈辱的对待,亲身体会过家破人亡、一无所有的极致绝望。
朱兴隆百世轮回的所有缺憾,尽数归位其身!
神魂融合彻底落幕。
杨蛟缓缓睁开双眼,眼底转瞬掠过一丝百世沧桑与悲凉,随即尽数归于平静,温润深邃,包罗万象,可俯瞰古今万事。
他转头望向身旁满脸茫然的朱五四,语气温和,却裹挟着血脉至亲跨越万古的厚重:
“爹。”
简简单单一字,跨越百世光阴,击穿万古岁月,直击人心深处。
朱五四浑身巨震,苍老的眼眸瞬间泛红湿润。
眼前之人,是威震诸天、至高无上的永恒圣主。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分明映着自家儿子兴隆的身影,藏着他那个受尽人间苦难、隐忍半生的孩儿!
大殿入口处。
包惜弱、杨铁心、郭啸天、郭靖四人彻底呆滞伫立,全程见证了这场跨越轮回、神魂归宗的诸天大戏,大脑彻底一片空白,近乎宕机。
前一刻还是老父追打界主的滑稽闹剧,转瞬便升级为百世轮回归一的诸天大道名场面!
杨铁心喃喃自语,眼中满是极致震撼:
“原来……果真皆是前世因果,百世真身。”
郭啸天下意识咽了口唾沫,瞠目结舌,久久无法回神:
“大侄儿竟还能融合过往百世的自身……原来除却杨康一世,他的轮回里,还藏着这般多乱世浮沉、命途多舛的真身!”
郭靖重重点头,一脸豁然开朗:
“难怪方才朱老爷子能压制住你,原来从头到尾,本就是同源至亲,本就是同一人啊……”
包惜弱望着眼前脱胎换骨的杨蛟,心底满是心疼与感慨。
自家孩儿看似无敌诸天、风光无限,无人知晓,在无尽轮回的深处,他竟承受过常人难以想象、难以承受的万般苦难。
圣殿中央。
杨蛟静静望着身前的朱五四,心中百感交集。
一场啼笑皆非的挨打闹剧彻底落幕,百世神魂融合圆满归一。属于他的宿命,属于他的遗憾弥补之路,方才真正开启。
而这条救赎圆满的道路,不仅属于他自己,更属于老朱家,属于百世受尽磨难的朱兴隆。
他缓缓抬手,目光坚定,字字铿锵有力:
“爹,过往百世苦难,自今日起,彻底终结。”
“您半生所受的疾苦,兴隆一世所遭的磨难,归一之后的我,尽数知晓、尽数铭记。”
“从今往后,我护您万世安稳,让您在这永恒圣界,永享永世太平!”
“诸天万界,六道轮回,从今往后,无人再敢让我老朱家,受半分疾苦、遭半分委屈!”
“但凡有敢触犯者,必诛其神魂,令其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我即刻便复活母亲与诸位弟弟,让阖家团圆。至于重八身负的华夏苍生使命,眼下尚且不能让他踏入圣界,需待他圆满完成世间使命、功成身退之日,我便亲自带他连同他的世界一同归来,让你们阖家永世相守,再无别离。您尽管安心在此静待团聚。”
话音刚落,一旁的杨铁心已然大笑上前,神色热忱无比:
“老哥,你好啊!我来自射雕世界,亦是他的父亲。你我虽身处不同天地,却共有一个孩儿!”
包惜弱紧随其后,目光温柔看着朱五四,轻声开口:
“我是他射雕世界的母亲,他是我的孩儿杨康。这孩子本性单纯善良,只是平日里跳脱活泼了些,心眼至纯至善,是个实打实的好孩子,我的儿子自然不差!你先前还总追着他打呢。”
郭啸天笑着拱手上前,爽朗开口:
“老哥,幸会!我是他的大伯,是他生父的结拜兄长,同样来自射雕世界。”
朱五四看着围上来的几人,神色已然全然不同,满脸欣慰,语气真挚:
“那些乱七八糟的天地过往我不懂,我只知晓,他是我老朱家的孩儿朱兴隆。先前见他吊儿郎当、不正经的模样,我才忍不住动手管教,只道若是教不好他,便是愧对老朱家列祖列宗。”
“万万没想到,我这孩儿竟有这般通天本事,历经轮回转世,归来已是执掌一界的无上圣主,甚好,甚好!”
他一边连连夸赞,一边眉眼含笑、满脸欣慰,全然看不出方才追打儿子的严厉模样。
永恒圣殿门口,再次走进来一群人,分别是江南七侠、射雕江湖五绝、黄蓉母女、李萍、宋宁宗赵扩。
柯镇恶开口说道:“看来我们真是错过了一场大戏啊,康儿发生了什么事?”
言语之间,眼中满是真切的关心。
宋宁宗赵扩一脸疑惑:“世祖您老人家什么情况,怎么那么狼狈?”
杨蛟暗中偷偷瞪了他一眼,眼神示意:你小子没眼力见,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都不知道?
宋宁宗赵扩瞥见自家世祖的眼神,瞬间噤声,乖乖闭紧嘴巴,不敢多言。
杨蛟立马换上一脸笑容,打圆场道:“那个那个,没什么,就是一场乌龙而已。”
正当朱五四满心欢喜,准备静待杨蛟复活亲人、阖家团圆之际,一道缥缈玄奥的声音,骤然在他脑海深处缓缓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