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天穹澄澈通透,蓝得深邃而纯净,仿佛一块被天地反复打磨的无瑕碧玉,从东方的地平线一直铺展到西方的天际尽头,寻不到一丝杂质,望不见一缕尘埃。一轮骄阳悬于九天之上,它不似盛夏烈日那般灼热刺目,倒像是一尊悬于苍穹之巅的暖金神炉,通体流淌着醇厚绵密的赤金色光芒,将亿万缕温热的光线倾泻而下。那金光不疾不徐,如丝绸般柔滑地铺洒在凡尘大地上,拂过每一寸山石、每一片草叶、每一朵花瓣,将万物都镀上了一层柔和而圣洁的暖辉。
山间那层薄如蝉翼的晨雾,在金光温柔的触碰下,缓缓消融、升腾,化作一缕缕轻纱般的乳白烟岚,缠绕在青翠的山腰之间,又悠悠飘向幽深的谷底。雾气并未彻底散去,而是与天光交融,在半山腰处凝成一片朦胧的光晕,远远望去,仿佛有仙人正于云端焚香,那袅袅青烟与山岚雾气合为一体,将这方天地映衬得愈发缥缈出尘、如梦似幻。
漫天祥瑞祥云层层叠叠,铺满了整片苍穹。它们并非凡俗所见的普通云朵,而是由天地灵气凝聚而成的仙家瑞象,形态万千,气象万千。有的如苍龙盘踞,鳞甲分明,龙首昂扬间似要腾云直上九霄;有的似白鹤展翅,羽翼舒展,每一片翎羽都被霞光染成了淡淡的金色;有的像盛开的莲花,花瓣层叠,在高空缓缓旋转,散发着柔和的光晕;还有的如奔腾的骏马,鬃毛飞扬,四蹄踏云,仿佛下一刻便要破空而去。这些祥云随风缓缓浮游飘荡,流云缱绻,时而聚拢成山,时而散开如纱,在天穹之上演绎着一场无声的盛景。天光穿过云层的缝隙,化作千万道肉眼可见的金色光柱,斜斜地插入山林深处,将空气中漂浮的细微灵尘照得晶莹剔透,宛如无数碎金在光柱中缓缓起舞,明灭闪烁,如梦似幻。
放眼望去,整片连绵山林宛如天地精心勾勒的绝美画卷,铺展在视野所及的每一寸空间。层峦叠嶂的青山连绵不绝,从近处一直延伸到天际,一座接着一座,高低错落,远近相映。远处的山峰隐没在淡金色的雾气之中,只露出朦胧的轮廓,如同一幅水墨长卷中留白的远山;近处的山峦则清晰可辨,每一道山脊线都被阳光勾勒得柔和而分明,山石嶙峋处泛着青灰色的冷光,草木覆盖处则是一片浓郁的苍翠。
古木参天,密林叠翠。那些不知生长了多少岁月的苍松,每一棵都如同一位沉默的守护者,树干粗壮得需数人合抱,树皮皲裂如龙鳞,沟壑纵横间刻满了岁月的痕迹。苍劲的枝干向四面八方伸展,如同一把把撑开的巨伞,将整片天空都遮蔽在浓密的松荫之下。松针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油亮的墨绿光泽,风一吹,便发出如海涛般的低吟,沙沙作响,绵延不绝。而在松林之间,大片大片的翠竹依山而生,竹节挺拔修长,竹身翠绿如玉,竹叶层层叠叠,密不透风。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落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随着风动,光影也随之摇曳流转,仿佛无数碎银在青石板上跳跃翻飞,明暗交错,变幻无穷。
山野之间遍地芳草萋萋,青葱草木铺覆整片土地,从山脚一直蔓延到山巅,不留一丝裸露的黄土。每一株草尖上都挂着晶莹的露珠,在阳光的折射下闪烁着七彩的微光,宛如无数颗散落在人间的珍珠。草丛之中,数不清的烂漫山花正漫山遍野肆意绽放,它们不争不抢,却又热烈奔放,各有各的姿态,各有各的芬芳。紫色的幽兰藏于石缝之间,花瓣薄如蝉翼,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冷香;绯红的杜鹃开满了整片山坡,一簇簇、一团团,远望如燃烧的霞火;鹅黄的雏菊星星点点地散布在草丛中,像无数颗坠落凡间的小太阳;雪白的百合亭亭玉立于林间空地上,花瓣上凝着晨露,洁净得不染一丝尘埃。姹紫嫣红、错落纷呈,将整片山野装点得如同被打翻的仙家调色盘,色彩浓烈而和谐,美得令人屏息。
清风拂过山岗,带来了花的私语与草木的呼吸。那风里裹挟着松脂的清香、泥土的芬芳、竹叶的清冽,还有那漫山遍野花海散发出的甜腻气息。这香气并不浓烈刺鼻,而是清甜悠长,如同一壶陈年的仙酿,顺着鼻腔沁入心脾,让人只觉得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通泰舒坦。风过处,枝叶轻摇,花海翻浪,一浪推着一浪,彩色的花潮从山脚一直涌向山巅,又从山巅倾泻而下,此起彼伏,连绵不绝,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仿佛整片山野都在随着风的节奏呼吸起伏。
林间清风徐徐,光影错落纷飞。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被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斑,洒落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随着风动,光斑忽明忽暗,如同一场永不停歇的光之舞。无数斑斓彩蝶不知从何处飞来,它们扇动着流光溢彩的羽翼,有的翅膀上生着如宝石般的湛蓝斑点,有的拖着长长的尾翼如同凤鸟,有的通体泛着珍珠般的虹彩,在光影中变幻出不同的色泽。它们穿梭于繁花枝叶之间,忽上忽下,翩跹起舞,时而三五成群地围绕着一朵花盘旋,时而又四散飞去,隐入花丛深处。偶尔有几只停歇在花瓣之上,翅膀微微颤动,似在与花朵低语呢喃,那灵动的姿态,曼妙得如同天地间最优雅的舞者。
这片灵气充盈的山野之中,更藏着诸多只存在于民间古老传说中的珍稀灵兽。它们不惧生人、自在悠然,仿佛这片天地便是它们与生俱来的家园。一只通体雪白、额间生着莹润独角的小兽,正慵懒地趴在一处向阳的草坡上,它有着鹿一般纤细的身形,却长着狐狸般蓬松柔软的大尾巴,此刻正半眯着眼,将下巴搁在前爪上,享受着阳光的沐浴。察觉到周围的动静,它只是懒洋洋地抖了抖耳朵,那双如琥珀般清澈的眼眸里,满是悠然与惬意,不见丝毫戒备。不远处的灌木丛中,几只羽毛绚丽如锦缎的灵鸟正追逐嬉戏,它们拖着长长的尾羽,在枝头间轻盈地跳跃穿梭,发出的鸣叫声清脆悦耳,宛如玉珠落盘,与林间的风声、水声交织成一首天然的乐章。还有一只形似麒麟的幼兽,正好奇地凑在一朵盛开的牡丹前,伸出粉嫩的舌头轻轻嗅着花香,那小心翼翼的模样,竟透着几分孩童般的憨态与天真。有的灵兽隐于青草丛间慵懒休憩,只露出一双灵动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有的穿梭林间追逐嬉戏,矫健的身姿在光影中一闪而过;有的驻足花下轻嗅芬芳,温顺的姿态与这片山林融为一体。
整方天地天光和煦、云淡风轻,山林秀美、繁花似锦,鸟兽灵动、万物盎然。阳光将每一片叶子都照得通透,将每一朵花都映得鲜活,将每一只灵兽都镀上了柔和的金边。没有喧嚣,没有纷争,只有风穿过林间的低吟,花绽放时的细语,鸟兽嬉戏时的欢鸣,以及那弥漫在天地之间的、无处不在的灵气与生机。这是一派盛世山野的绝美风光,是只存在于古老传说中的仙境,此刻却真实地铺展在天地之间,静默而壮丽,温柔而辽阔。
而在这优美壮丽的美景之下,却有一支队伍,聚在一起商量着什么要紧的大事,好似已经商量出一个结果。
一行人整顿行装,马蹄踏碎林间落尘,西行队伍调转方向,朝着翠云山的方向浩荡开拔。
孙悟空攥紧手中金箍棒,眼底翻涌着复杂心绪,过往那些埋藏心底的兄弟旧事,此刻尽数浮上心头。过往的误解与嫌隙沉甸甸压在他心底,他心中暗暗立誓,此番此行,定要将当年的恩怨纠葛尽数摊开,要让昔日七圣的手足情分,不再被岁月的隔阂所掩埋。
唐三葬策马行在队伍最前方,目光遥遥望向远方云雾缭绕的翠云山,高声开口:“诸位,前路便是牛魔王的地界。这一趟,不为斗法争胜,只为消解旧怨。且随我前去,促成一众旧友重新相逢!”
而他们全然不知,天庭之上,玉皇大帝正透过昊天镜,将他们的一言一行尽收眼底。望着镜中景象,玉帝心中忽然生出一个绝妙的法子。
他身形一闪,直接离开天庭,降临人间大唐,前来会见自己的大外侄儿,李澄(杨蛟),打算请他出手相助,将西行一众人短暂拉入永恒圣界,于那方天地之中,完成这场短暂相聚,化解彼此之间的隔阂。
永恒圣界之主李澄(杨蛟),见来者乃是自己某一世的亲舅舅玉皇大帝,听闻对方来意,没有半分多余的废话,当即欣然应允。
只见他大手一挥,法术悄然运转,悄无声息之间,便为西行众人置换了天地。
方才还在赶路的众人只觉眼前光影一晃,周遭天地已然全然改换。头顶高空之上,暖阳高悬,朵朵祥瑞祥云缓缓流转飘荡,霞光漫洒四方。脚下铺开一卷宛若人间画卷般的山林盛景,郁郁林木层层叠叠,遍地草木生机盎然,各色繁花肆意盛放,芬芳漫溢四野。彩蝶成双成对,于花丛之间翩跹起舞,不少只存在于坊间传说之中的灵奇小兽,或在花间嬉戏,或于林间缓步穿行,一派祥和悠然的圣界风光。
西行队伍最前方,六耳猕猴、孙悟空、李元霸、金翅大鹏四大先锋并肩开路。
四人一路闲谈打趣,步履从容,丝毫未觉异常。
可就在刹那之间,周遭天地无声剧变!
六耳猕猴天生耳通诸天、灵性冠绝天下,瞬间捕捉到了天地灵气的颠覆性变化!
眼前的草木、山川、气流、天穹,全部褪去凡尘凡质,化作浩瀚顶级的至高道域景象。
他神色骤变,心头巨震,连忙抬头仔细打量八方天地,失声惊疑:
“不对劲!这里是哪里?我们方才还在凡间山路,怎么瞬间挪移、换了一方世界?”
抬眼仰望永恒圣界的天穹,已经不能用凡俗的“天空”二字简单概括。这片疆域凌驾万千诸天位面之上,无边无际的穹宇向无穷的维度之外无限铺展,看不见边界,望不到尽头。没有凡尘所见的日月星辰,取而代之的是一簇簇一团团流转不息的本源神辉,自虚空深处缓缓迸发荡漾,亿万道浑厚磅礴的神芒倾泻洒落,浸透整片天地。虚空之中悬浮着无数体量堪比大陆的巨型神岳,一座座神岳不依大地,游离在浩瀚穹宇之间,山体表面流转着一层层厚重古朴的神纹,道道神辉自山体缝隙奔涌喷薄,化作横贯万里的光河,在高空缓缓流淌。
虚空深处,数尊形态苍茫的上古不知名巨兽正在凌空遨游。它们形体依稀能够窥见几分神龙的伟岸轮廓,躯体磅礴如山岳,鳞甲并非金石凡物,而是由凝固的位面神晶构筑而成,身躯游动之时,周身震荡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空间涟漪,每一次振翅摆身,都搅动整片虚空的神辉翻涌。它们不属于三界六道任何一族,是这片至高世界原生诞生的无上生灵,不嘶吼,不争霸,只是漠然从容地遨游在这片凌驾诸天的浩瀚虚空,渺小的位面在它们身下如同尘埃。
自高空向下俯瞰,无边无际的神林铺展向视野的尽头。林中的古木绝非凡间林木可比,每一株古树的树干便如同擎天巨柱,拔地而起直刺浩瀚穹宇,树干之上缠绕着层层叠叠亘古不灭的神纹,树皮流淌着一层层温润厚重的神泽,繁茂的枝叶舒展铺开,单单一棵古树的树冠便可以遮蔽一方大千世界。枝叶之间流淌着层层叠叠的七彩神光,没有枯荣,没有生灭,万古长存。无穷无尽的神树连绵成片,林海浩渺苍茫,无边无际,一股雄浑至高的气息自整片林海之中弥漫开来,压迫万千诸天。
林海之下的大地,铺覆着一层莹润如玉的神壤,无数神花神草遍地生长。这些花草没有凡俗世间的四时荣枯,花瓣、草叶本身就凝聚着本源神力,一朵朵神花肆意盛放,流光万般,花瓣轻颤之间便有缕缕神雾升腾而起,弥散四方,每一株草木单独拿出去,都足以让诸天万界的神魔为之疯狂。繁花遍地,神光流转,一眼望不到边际。
花丛密林之间,无数永恒圣界圣兽自在穿梭往来。
其中一头圣兽身形轮廓与麒麟高度相仿,体态矫健神俊,浑身流转着一层厚重的琉璃神辉,四蹄踏过地面,脚下便会凭空绽开片片神异仙葩,它身形一闪,便是跨越千百里的距离,在花海密林之间极速穿梭。还有许许多多形态各异的永恒圣界圣兽,有的体态轻盈,掠过花丛之时带起漫天流光;有的身躯敦实厚重,漫步林间,每一步落下,大地神纹便随之微微亮起。它们皆是这片至高世界孕育而生,与生俱来便身负顶级神力,没有凡兽的凶戾野性,只是在这片无边林海之中游走嬉戏,生存在这片超脱诸天的至高天地。
整片永恒圣界,处处皆是至高的气象,这里跳出轮回,超脱诸天所有位面的规则束缚,万千大世界在它面前,不过如同掌间浮尘。
六耳猕猴收回目光,眼中呈现的尽是惊恐与震惊,他轻声说道:“师兄,我们好像被谁给做了局,不知不觉进入到了新的世界。这个世界恐怖而强大,极有可能已经超越了诸多强者所在的世界,我们毫无头绪,莫名其妙就出现在这一方顶级世界之中。”
孙悟空听见声音回过头,却并没有回话。其实他早就察觉,此方世界已经不是原本的天地。不远处那几股熟悉的气息牢牢勾住了他,他的心思早已不在周遭环境之上,双眼不停朝着气息传来的方向张望,口中低声喃喃:“到底是不是他们?”
二人心态各不相同。
而距离此处不远的地方,正发生着极其搞笑的一幕。
牛魔王方才还安坐于翠云山芭蕉洞之中,案上摆着美酒鲜果,他正慢悠悠举杯独酌,心中还在盘算日后洞府的琐事,一派悠然自在。可就在毫无预兆的刹那,一股宏大到根本没有办法反抗的力量凭空笼罩住他的全身,这股力量蛮横霸道,直接无视他一身全部妖力神通,不给他半分挣扎反抗的机会,硬生生将他从芭蕉洞洞府之中拖拽剥离。
一晃神的功夫,牛魔王便已经立身于永恒圣界的神壤之上。
抬眼四望,一根根直冲无尽穹宇的无上神木矗立天地,遍地神花流转莹莹神光,还有虚空当中遨游的庞大上古巨兽,层层恐怖威压扑面而来。牛魔王双脚死死钉在地面,半分都不敢挪动,后背沁出一层冷汗,满心绝望。他慌忙对着茫茫虚空拱手,声音不停发颤。
“不知道是哪一位至高前辈,在跟小牛开玩笑!前辈,小牛的叔祖宗乃是通天教主座下坐骑夔牛,小牛乃是夔牛家兄的后人!还望前辈手下留情!”
原本的时空之中,深海万丈之下的蛟魔王还待在自己的海底水府,洞府之内堆满了历年来四处搜刮抢夺而来的四海奇珍,一颗颗璀璨的深海宝珠在水府之中熠熠生辉。蛟魔王正伸出巨爪,把玩着一枚万年深海蚌珠,悠然享受属于四海妖王的快活日子。下一刻,那股跨越诸天的神秘力量穿透万丈深海海水,周遭的海水直接被力量扭曲搅碎,死死禁锢住蛟魔王庞大的蛟躯,任凭他搅动万顷汪洋疯狂挣扎也无济于事。
转瞬之间,蛟魔王便被抛掷到永恒圣界的大地。
离开了熟悉的汪洋大海,脚下不再是冰冷海水,而是温润剔透的圣界神壤。放眼望去,眼前每一株花草草木,流淌出的本源神力,都远远胜过他水府之内珍藏的至宝。高空之上,体型恐怖的上古巨兽缓缓游弋,巨兽周身荡漾开一圈圈空间涟漪,那股与生俱来的至高威压,重重碾压在蛟魔王的神魂之上。往日叱咤四海、凶名赫赫的蛟魔王,此刻庞大的身躯止不住的阵阵哆嗦,浑身鳞片簌簌抖动,往日那一份睥睨四海的狂傲彻底荡然无存。他庞大蛟躯微微蜷缩,巨大头颅不停左右转动扫视八方,心底翻涌着无尽的惶恐,连大口喘气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自己的一丝举动就招惹此地的无上生灵。
西游的世界九霄云天之上,鹏魔王正舒展自己巨大的双翼,肆意穿梭在九天云海之间,长风拂过羽翼,他正纵情遨游,享受翱翔天际的畅快。可那股不可抗拒的神秘力量骤然降临,无形的枷锁瞬间捆缚住他整副身躯,任凭他全力振翅,双翼掀起万里狂风,也丝毫挣脱不开这一股力量的禁锢。空间一阵扭曲,鹏魔王直接被强行拉扯,狠狠丢落在永恒圣界的神林空地。
双脚落定大地的一瞬间,他本能就想要振翅腾飞,重回高空。可当他抬眼,望见天穹之中那一座座大陆大小的悬浮神岳,还有虚空之中游弋的那些体量无边的上古巨兽,巨兽游动之时搅动整片虚空神辉翻涌,那股恐怖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浇灭了鹏魔王想要飞上高空的念头。他连忙将巨大的双翼死死收拢贴紧身躯,再也不敢展露半分翱翔的心思。浑身肌肉紧绷,浑身羽毛根根绷紧,一双锐利的眼眸高度警惕扫视四面八方,浑身上下写满忌惮与惊惧,站在原地一动不敢乱动。
此时原本世界蛮荒妖山的妖王洞府之内,狮驼王端坐高高的妖王宝座之上,洞府下方密密麻麻站满前来朝拜的大小小妖,一众小妖俯首跪拜,山呼大王。狮驼王一身妖王凶戾煞气肆意散开,正在享受众妖朝拜的威风时刻。不曾想空间骤然撕裂,那股神秘力量直接破开洞府护山大阵,无视他一身强横妖法,根本不给狮驼王半点反应的机会,一把将这位一山之主直接掳走。
下一秒,狮驼王便降临在永恒圣界。
无穷无尽的苍茫神林向着无尽远方铺展,超脱诸天的浩荡威压如同万丈大山,重重压在他的肩头。往日里杀伐凶悍的妖王气焰,在此处被压制的一干二净。狮驼王满头的鬃毛根根倒立,四肢脚掌死死踩在神壤之上,身躯僵硬紧绷,连呼吸都刻意放的十分轻柔。他不敢调动一丝一毫自身妖力,生怕外泄的妖气惊扰这片世界里的恐怖存在,往日作威作福的妖王,此刻满心惶惶,只能呆呆伫立原地。
此时西游世界幽深的妖洞洞府里面,猕猴王正闭目静坐,运转自身神通,推演探查诸天四方的大小动静,凭借一身敏锐的本事,洞察世间种种讯息。那股神秘力量来得悄无声息,就连以感知见长的猕猴王,都没有捕捉到半分提前预兆。等他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身躯已经被力量牢牢锁住,直接被强行挪移出洞府。
双脚踩上永恒圣界土地的刹那,铺天盖地的至高气息扑面而来。入目所见,不管是参天的神树,还是遍地盛放的灵花,全部都是远超三界认知的至高事物。猕猴王心神巨震,立刻下意识蜷缩起身子,把全身的法力死死收敛封印在体内,半点都不敢向外泄露。一双眼睛来回不停打量四周的神林与浩瀚天穹,时刻留意虚空当中游走的圣界生灵,心底忐忑不安,时时刻刻都在担心自己会不会无意间冲撞哪位无上存在,整个人处在高度的惊恐戒备之中。
西游本源世界偏僻幽静的深山古林,便是禺狨王的隐居居所。此刻的禺狨王斜倚在苍老古树干之上,手中拎着酒坛,慢悠悠饮酒,一副逍遥洒脱、不问世事的模样。周遭空间微微震荡,那股无可匹敌的浩瀚力量悄然降临,不费吹灰之力便将这位隐世妖王直接带走。
转瞬,禺狨王便立身于永恒圣界这片凌驾诸天的至高天地。
抬眼所见,是无边浩瀚的神岳林海,虚空上古巨兽游弋而过,一股股厚重的威压沉沉笼罩周身。往日那份闲散洒脱的气质荡然无存,禺狨王呆呆站在神壤之上,目光茫然地望向四方天地,手足都有些无措。他清楚知晓此地的层次远远超出自己能够抗衡的范畴,不敢四处乱闯,只能老老实实站在原地,心底被无尽的不安与惊恐填满。
而另一边的西行队伍伫立原地。
当孙悟空看清不远处那几道身影,浑身猛地一震,金箍棒从手中滑落,砸在神壤之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他浑然不觉,双眼死死盯着前方,嘴唇微微发颤,毫不犹豫脱口而出:
大哥!二哥!老三!四哥!是你们吗?
声音穿过永恒圣界浩渺的神林,穿过流转不息的七彩神光,穿过弥漫四野的芬芳神雾,远远地传了出去。
牛魔王本来正心惊胆战,被这方天地的恐怖威压压得浑身僵硬,冷汗浸透了后背,连大气都不敢喘。可就在这时,一道声音穿透恐惧传来——
正是那从未敢忘却的声音。
大哥!二哥!老三!四哥!是你们吗?
牛魔王浑身一颤。
那声音隔着不知多远的距离,隔着永恒圣界无边无际的神林花海,却像一把钥匙,一声,打开了他心底封存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记忆。花果山巅,七道身影围坐饮酒,那猴子端着酒碗,笑得没心没肺,一口一个,叫得比谁都亲热。
他心里的恐惧害怕,在这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留下的只有一个念头——
那猴子,还认我这个大哥。
牛魔王眼眶一热,喉头滚动,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
小弟是我!
这一声吼出去,他自己都愣了一瞬。声音里带着试探,带着不敢确定的颤抖,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卑微——仿佛怕这一声喊出去,对面的人会沉默,会否认,会告诉他你认错人了。
可下一秒,那道声音再次响起,比方才更急,更近,带着压不住的激动:
大哥!
只一个字。
牛魔王的眼泪夺眶而出。
这儿!我在这儿!悟空!你在哪儿!
他迈开脚步,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狂奔而去。庞大的身躯撞开神林中的花丛,踏碎遍地流光,全然不顾什么至高威压,什么恐怖存在,此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过去,过去,到那猴子跟前去。
与此同时,四面八方,数道身影同时动了。
蛟魔王庞大的蛟躯在神壤上急速滑行,鳞片摩擦地面,带起一路神光翻涌。鹏魔王双翼半展,贴地疾掠,速度快到极致,却刻意压着高度,不敢飞起半分。狮驼王四蹄翻飞,鬃毛在风中猎猎飞扬,发出低沉的吼声,像是在回应远方那一声。猕猴王身形矫健,在神木之间腾挪跳跃,目光急切地搜寻着声音的方向。禺狨王跌跌撞撞地奔跑,手中酒坛早已不知丢到了哪里,他顾不上心疼,只顾拼命往前冲。
七道身影,从永恒圣界的四面八方,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
神林深处,七彩神光流转,上古巨兽在穹宇之上漠然游弋,万千神花在他们脚下次第绽放。
而在这片凌驾诸天的至高天地之中,七道身影终于冲破重重花海,撞见了彼此。
孙悟空站在最前方,金箍棒孤零零地躺在脚边,他一动不动,双眼通红,死死盯着面前那几道熟悉的身影。
牛魔王第一个冲到他面前,庞大的身躯猛地刹住,停在孙悟空三步之外。
四目相对。
一个是齐天大圣,一个是平天大圣。一个浑身僵硬,一个泪流满面。
沉默了整整三息。
然后牛魔王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猴子……你长高了。
孙悟空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骂了一句:
大哥,你胖了。
牛魔王一巴掌拍在孙悟空肩上,拍得他一个趔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你小子……还知道回来。
其余五位妖王陆续赶到,围拢过来。七个人站在一起,谁都没有说话。
永恒圣界的神光从穹宇之上倾泻而下,将七道身影笼罩其中。风穿过神林,吹动他们的衣袍和鬃毛,漫天神花在他们脚下无声绽放。
花果山一别,不知多少岁月。
七道身影,终于重新聚到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