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刚压下来,商业街这头的“一盏茶”茶餐厅已经坐满了人,连门口等位区都排到了台阶下。
餐厅不大,两层,一楼散座,二楼卡座。
装潢是那种看着简单但处处透着讲究的路子。地面铺的是浅灰色水磨石,墙面刷成暖米色,半人高的位置钉了一圈深胡桃木护墙板。灯光不是那种亮堂堂的白,是暖黄的射灯,一盏一盏嵌在天花板上,光打在桌面上,刚好够看清菜单,又不至于刺眼。每张桌子中间都摆着一小盆绿萝,叶子油亮,看着就舒服。靠窗那排是长条高脚桌,配高脚凳,适合一个人坐着发呆或者看街景。最里面靠墙是一排卡座,深棕色皮质沙发,坐上去软乎乎的,私密性好,不少谈事儿的人都爱坐那儿。
吧台在最里面,后面站着两个咖啡师,一个扎马尾的姑娘,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小伙子,手就没停过。蒸汽棒打奶泡的嘶嘶声、磨豆机的嗡嗡声、冰块撞玻璃杯的清脆声,混在一起,成了这家店独有的背景音。收银台旁边摆着一排外带杯,纸杯上印着店名的logo,一个小小的茶杯图案,旁边还堆着一摞打包袋,随时准备递给赶时间的客人。
店里的工作人员穿着统一的藏青色围裙,胸前绣着店名,脚底下踩得飞快。端咖啡的、收桌子的、给客人递菜单的,脚步轻快但稳当,手里托着三四杯咖啡也不洒,嘴里还时不时应着客人的招呼:“美式一杯,马上!”“您的拿铁,小心烫!”“这边加个位,稍等啊!”
一楼靠门那桌,两个穿西装的男人刚坐下,领带都扯松了,公文包往脚边一放,就翻开笔记本开始聊项目。其中一个皱着眉,手指点着屏幕上的数据,语气有点急:“这个数不对,你再看一眼。”另一个端着冰美式猛灌了一口,凑过去看,眉头也拧成了疙瘩。
窗边的高脚凳上,一对小情侣挨着坐。姑娘穿着米白色针织衫,手里捧着一杯焦糖玛奇朵,奶泡沾了一点在嘴角,自己没察觉。男生穿着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正侧头跟她说什么,眼神温柔得不像话,手指轻轻帮她擦掉嘴角的奶泡,姑娘脸一红,低头抿了一口咖啡,嘴角却翘得老高。窗外街景流光溢彩,玻璃上倒映着两个人的影子,靠得很近。
靠里面的卡座,三个姑娘凑在一起,桌上摆着三杯不同的咖啡,还有一盘曲奇。其中一个穿卫衣的姑娘正吐槽今天的老板,手舞足蹈的:“你是没看见他那个脸,我方案改了八版他还不满意,我真是服了!”另外两个跟着叹气,一个说“我比你还惨,我今天被甲方骂了半小时”,另一个举着咖啡杯碰了碰她们的杯子:“行了行了,下班了就别想那些破事儿,喝口咖啡续命。”
还有几个年轻人靠在门口的玻璃墙边,手里拿着外带杯,也不急着走,就站在那儿看街上的夜景。有人举着手机拍窗外的霓虹灯,有人跟同伴指着远处的高楼说笑,晚风吹过来,带着点咖啡的香气和街边烤串的烟火气,挺惬意。
游所为就是这时候进来的。
他没从正门大摇大摆地进,而是从侧边那道不起眼的窄门进来,像是早就习惯了避开人群。身上穿了件深灰色休闲西装,没打领带,白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袖口随意挽到小臂,手里没拿包,就揣了个手机,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冷也不热,就是那种常来常往的熟客模样。
门口等位的客人没人注意他,毕竟这会儿店里太挤,人人都在找座、点单、聊天,谁也没空多看一个刚进门的人。
他一进来就左右张望,目光快速扫过店内一桌桌客人,很快锁定了靠玻璃墙的雅座,那位年轻人,正是他此行要见的陆小千。
游所为迈步,穿过喧闹的桌椅间隙,径直走到靠窗雅座跟前。
听见脚步声靠近,陆小千从窗边夜景收回目光,当即站起身,脸上带出一丝浅淡笑意:“游哥来了。”
两人目光短暂对视,没有过多喧哗,只是轻轻颔首示意,简单打过招呼,随后一先一后,各自落座。
那位置刚好挨着落地窗,抬眼就能望见街上的夜景,外面霓虹灯的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层淡淡的暖色。桌上已经提前摆好了一杯温水,杯子是店里常用的白瓷杯,杯口还冒着一点热气——显然是陆小千提前留的座。
游所为把手机往桌上一放,身体微微往后靠,目光落在窗外。街上人来人往,车灯连成一片流动的光河,玻璃上倒映着他的侧脸,没什么波澜,像是在看景,又像是在想别的事。
服务员快步走上前来点单,他声音不高:“普洱,热的。”
“好嘞,稍等。”
他坐在那儿,和周围热闹的氛围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在一起。旁边的客人偶尔会扫他一眼,觉得这人看着有点眼熟,气质挺特别,不像普通上班族,也不像那种刻意摆谱的老板,但就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有人低头跟同伴嘀咕:“哎,那边那个男的,是不是有点面熟?”同伴抬头瞥了一眼,摇摇头:“没印象,可能常来吧。”也就没再在意。
毕竟这家店开了这么多年,熟客太多,谁也不认识谁,太正常了。
很快,服务员端来一杯泡好的普洱,茶色清亮,热气袅袅。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动作很自然,没什么讲究的架势,就是普通人喝茶的样子。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街上的灯也越来越亮,玻璃上的倒影渐渐清晰起来,把二人的轮廓和外面的霓虹叠在一起,有点模糊,又有点真实。
他就那么坐着,慢慢喝着茶,看着窗外的人来人往,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既不张扬,也不刻意低调,就像这店里任何一个来歇脚的普通客人一样。
店里的喧嚣还在继续,咖啡师还在喊单,情侣还在低语,吐槽工作的姑娘还在跟同伴碰杯,站在门口看夜景的年轻人还在举着手机拍照。没有人上前打招呼,没有人举起手机偷拍,更没有人窃窃私语他们的来历。
没人知道,此刻在茶餐厅里坐着这么一个人,若是把他的真名说出来,足以让这里彻底轰动、乱作一团——这个人,就是陆小千。
两人落座之后,一时间谁都没有多余的话语。
游所为自顾自小口喝着茶,眉头微微一皱,似乎对今天的茶不太满意。
沉寂片刻,陆小千率先开口:“游哥,作为初入社会的小萌新来说,能认识你这样的大老板,对我来讲就是祖坟冒青烟。对于刚毕业的小青年,这可以说是起点非常高了。
可是游哥,在我心里,我没有把你当做一步登天的工具,而是把你当朋友,你知道吗?我家没有多少是正常的,家里人人都有事,全都瞒着我不讲。后来我才慢慢摸索得知,我的家人并不普通,甚至非常的逆天,其中的缘由你应该也想到了,因为这些你曾经与我亲身经历过。没错,就是我们一起追我三叔那件事。从那以后,发生在我身上的事,就没有一件是正常的。
为什么把你当做朋友?在我最想知道真相、内心最迷茫的时候,你来到了我身边。或许你接近我,本身带着什么目的,但是你的所作所为,做到了朋友该有的情义。你的目的我也能想到,就是看见了我三叔的不凡,想要以我为媒介,进入那个常人想象不到的修真界。可往后和你相处,我能感受到,你待我的心意也是真心的。
目的和真心并不冲突,所以我才接纳了你,把你当做朋友。”
游所为缓缓开口:“人性本就是这样,很多人为了步步高升,可以用尽一切手段。
而我愿意真心待你,是被当初的你打动。当初面对超凡事件,你满心无助,却还不顾一切追寻真相的那份决绝。
还有,你愿意叫我一声游哥,把我当朋友,就凭这一点,我就不会欺骗你。我算是个尚有良知的商人,凡事凭能力说话,说实话,我也不喜欢阴谋诡计。以后我们就以朋友相处,没有什么花花肠子。目的是目的,朋友是朋友,两不相冲就行。”
他顿了顿,看向陆小千:“最近闹出来的动静有点大呀,小千,愿意跟我说说吗?”
陆小千长长呼出一口气:“你我之间的隔阂既然已经解除,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只是最近发生在我身上的故事太多太多,多到我自己都还没完全反应过来。
我告诉你一个事实,上次我们一起追赶的那个我口中的三叔,并不是真正的三叔,那是从其他地方穿越而来的妖怪幻化而成。他的主要目的,就是吸引我,或是吸引我的家人现身,目的只有一个,抢夺我手中的诸天至宝水晶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