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天幕原本浓重的墨黑一点点褪成浅灰。整座京都如同沉睡许久的巨兽,缓缓睁开双眼,渐渐苏醒,喧嚣一点点在街巷之间蔓延开来。
赶早班公交的行人步履匆匆,蹲在早餐摊前等候热乎早点的市民络绎不绝,城市的烟火气,正随着天光慢慢升腾。
视线一路向前,最终定格在那栋气派无比的独栋别墅门前。门口站岗的几名保安身姿挺拔,纹丝不动,一双双眼睛如同鹰隼,来回扫视街道两侧的动静。
来往路人路过这里,都会下意识掏出手机,对着别墅拍照。途经的车辆也自觉放慢车速,全程不鸣喇叭,仿佛生怕惊扰了这栋豪宅里面的主人。
目光继续向右移动,落在一旁宽敞的保安室之内。
奇怪的是此时的保安室内却是热闹非凡,叫喊声络绎不绝。
没错,这一群人,正是在保安室里面围着打牌的一众保安,但是听他们口中喊出来的名字,让人十分疑惑。
保安室里的白炽灯亮得刺眼,几张拼在一起的折叠桌上铺着一副被磨得发亮的扑克牌,桌面上散落着几颗瓜子壳和半杯凉透的茶水。一群人围坐在桌边,气氛比菜市场还要热闹,唾沫星子横飞,椅子腿在地上蹭得嘎吱作响。
有人身子往前探,盯着牌面急道:我说天蓬你行不行啊?不行,让我来。
天蓬正捏着牌犹豫,两根粗壮的手指夹着一张牌悬在半空,指尖微微发颤,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眯着眼把牌面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嘴唇翕动,明显在心里反复盘算出哪张最稳妥。被这一嗓子吓得手一抖,牌差点甩出去,他猛地缩回手,把牌往胸口一捂,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催催催,催命呢?老子在想策略!心里暗骂:这帮孙子就知道催,催能催出一手好牌怎么着?
卷帘手指敲着桌面,一脸无语:你攥着那一对小碗,搁手里留着下蛋呢?
他说话的时候右手食指和中指有节奏地叩击桌面,笃笃笃三下,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嘴角往下撇,满脸写着带不动三个字。眼睛斜睨着天蓬手里的牌,恨不得伸手替他打出去。
黑熊精猛地扭头,眉头一竖,嗓门拔高:黑皮子你叫唤什么?你特么是在边上泄露我的牌吗?实打实的猪队友啊,离我远点!
他说话的时候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半截,蒲扇大的手掌往桌面上重重一拍,震得桌上的牌哗啦啦乱跳,茶杯里的残茶都溅出来几滴。一张黑脸涨得通红,鼻孔里呼哧呼哧喷着粗气,两只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旁边那人,恨不得用眼神把人戳穿。
旁边那人瞪大眼睛,一脸意外:我去黑皮子没看出来呀,平时你这么老实,怎么能干出这种事来,看来以前伪装的太到位,是不是?
他一边说一边往后仰了仰身子,两只手交叉抱在胸前,嘴角挂着一丝看好戏的笑,眉毛挑得老高,眼神里满是没想到你是这种人的戏谑。
那人抱着胳膊,继续数落:刚才你自己打牌的时候,打一次输一次,现在还好意思站在边上指挥我。
他伸出右手食指,一下一下地戳着空气,每戳一下就配合一句,唾沫星子喷了半张桌子,越说越来劲,脑袋还跟着一点一点的,活像个教训不听话徒弟的私塾先生。
他抬手指了指桌边,啧啧两声:你看人家小麒麟牌打得多好,自从他刚才把你换下来以后,打牌的水准比你强多了。
小麒麟坐在桌边,闻言只是淡淡抬了抬眼皮,嘴角微微一勾,不置可否地了一声,手指修长白皙,捏牌的动作行云流水,出牌干脆利落,连看都不看别人一眼,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你们吵你们的,我赢我的的从容劲儿。
黑熊精脸色一沉,当场回怼:天蓬你少说风凉话,自己的牌技也是烂得一批啊。
他两只粗壮的胳膊往桌上一撑,身体前倾,下巴几乎怼到天蓬脸上,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绷起来,说话的时候唾沫横飞,手指头几乎戳到天蓬鼻尖上。心里憋着一肚子火:老子今天手气背到家了,这帮人还一个劲地往伤口上撒盐!
天蓬被戳到痛处,脸一黑,刚要张嘴反击,嘴巴张到一半还没来得及出声,卷帘已经不耐烦地拍了一下桌面。
卷帘揉着太阳穴,满脸烦躁:我说你们两位有完没完,还打不打牌了,在边上吵个没完,还能不能好好玩一把?
他右手拇指和食指死死捏着眉心,太阳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努力压住快要爆表的脾气。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把桌上的牌一张张码齐,码得整整齐齐,像是在用这个动作强迫自己冷静。心里暗想:带这帮人打牌,比扛一场天劫还累。
唐三葬坐在一旁,神色淡然,轻轻摆手:行,那徒儿们要玩就好好玩,不要捣乱。
他半靠在椅背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右手搭在膝盖上漫不经心地转着一串佛珠,珠子在指间无声滑过,发出极轻的声。眼皮半垂,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像是看自家猴子猴孙打闹的老父亲,懒得管又懒得走,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随你们闹,反正与我无关的超脱劲儿。
六耳猕猴靠在椅背上,抱着胳膊笑出声:师傅,瞧瞧这群调皮捣蛋的家伙,打个牌都能吵起来。
他歪着脑袋,一只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弧度,露出两排白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笑得前仰后合,肩膀一耸一耸的,活脱脱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孙悟空把手里的牌往桌上一放,站起身:师傅,我去巡逻一圈,待会我一个闪现,整个人消失在保安室里,围着整个豪华别墅飞两圈,但是奇怪的是路边的行人,没有一个看得见我。
他把牌往桌面上一扣,动作干脆利落,椅子往后一推,的一声刺耳摩擦声划破了屋里的嘈杂。双手往裤兜里一插,肩膀一耸,整个人懒洋洋地往门口踱去,脚步轻得像猫,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扫了一眼还在吵的众人,嘴角一撇,心里暗笑:这帮家伙,打个牌比取经路上吵架还凶。
黄霸猛地一拍桌子,突然跳起来哈哈大笑:我特么飞机一波定输赢!
他整个人从椅子上弹射起来,双手高举过头顶,十根手指张开又攥紧,攥紧又张开,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快要溢出来,眼睛眯成两条缝,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笑得前俯后仰,椅子被他猛地一蹬,一声翻倒在地,他自己浑然不觉。
卷帘脸色一变,急忙亮牌:等一下!我特么双王!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手里的牌地甩在桌面上,五指张开按着牌面,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大张,满脸写着我还没输四个大字。
黄霸摊开空空的双手,笑得猖狂:你双王也没用啊,我手里没牌了呀。
他把两只手翻过来翻过去,十根手指大大张开,在卷帘面前晃了又晃,笑得直不起腰,一只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指着自己空空的手掌,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因为有牌没牌的事,再一次吵了起来。
保安室里顿时炸开了锅,有人拍桌子,有人摔椅子,有人扯着嗓子喊,有人叉着腰骂,瓜子壳被踩得嘎吱作响,茶杯里的水都震得晃荡,整间屋子闹得像一锅煮沸的粥,热气腾腾,鸡飞狗跳。
降龙罗汉斜靠在墙边,看着乱糟糟的场面,无奈摇头:我看这群家伙是在打牌,还是在斗嘴?
他一只手撑着墙壁,另一只手捏着下巴,眉头微蹙,嘴角微微抽搐,眼神里写满了我不认识他们的嫌弃。身体微微后仰,像是怕被这帮人的唾沫星子溅到,脚尖不自觉地点了两下地面,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当初怎么就跟着来了这种地方。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一行人正朝着保安室走过来,贴在保安室玻璃上面往里面看。
炎黄新创世神黄眉,正准备走进保安室,站岗的两位保安立刻快步上前,将他拦了下来。
两人几乎是同时动了,一个从左边一个从右边,脚步齐刷刷地往前一跨,腰杆挺得笔直,右手往身前一横,做出标准的拦阻手势。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但眼神里透着一股不管你是谁,这扇门你今天别想进的笃定劲儿。
站岗保安正色开口:先生,请问您有什么事吗?这里是保安室,禁止闲人入内,您有任何事情可以直接和我沟通。
他说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扬起,目光从上到下把黄眉扫了一遍,嘴角挂着一丝不卑不亢的笑,语气平稳,字正腔圆,活脱脱一副我虽然只是个保安,但这扇门归我管的架势。
炎黄星大道故作高傲地开口:你们两个家伙,连我都不认识吗?
他双手背在身后,下巴微微一抬,眼皮半垂,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目光斜睨着两个保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里带着三分戏谑七分倨傲,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老子站在这里就是身份的压迫感。
站岗保安转头定睛一看,瞬间心头一惊,这竟然是自己的顶头老板!他当即收敛神色,语气瞬间变软,恭敬开口:范总,实在不好意思,刚才没能及时认出您,多有失礼。请问老板,您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他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职业微笑瞬间僵住,嘴角抽搐了两下,喉结上下滚动,咽了一口唾沫。两只手赶紧从拦阻的姿势收回来,慌忙往裤缝上一贴,腰杆从笔直变成了微微前倾,脑袋不自觉地低了两分,声音也从刚才的中气十足变成了小心翼翼的轻柔,变脸速度堪比翻书。
【保安心声】完犊子了!保安室里那群老油条正在偷偷打牌,这下铁定要被老板抓个正着!
他脸上恭恭敬敬,心里已经翻江倒海,冷汗从后背渗出来,顺着脊柱往下淌,脑子里飞速闪过保安室里那帮人打牌时拍桌子骂娘的画面,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去把那帮祖宗的牌桌掀了。
他立刻摆出恭敬迎接的姿态,手指悄悄按下对讲机的通话按键,故意抬高音量喊道:老板您好,范总您好!请问您有什么吩咐?
他一边说一边用余光偷偷瞥向保安室的方向,手指按在对讲机上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声音故意拔高了八度,恨不得让屋里那帮人隔着玻璃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心里疯狂呐喊:里面的祖宗们,赶紧收牌!赶紧收牌!老板来了!
炎黄星大道眼角淡淡扫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带着戏谑的语气说道:小子,敢当着我的面耍滑头是吧?
他眼皮都没怎么抬,目光轻飘飘地往保安身上扫了一下,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几分,带着一种你心里那点九九我看得一清二楚的玩味,语气不轻不重,却让保安的后背又凉了一截。
站岗保安脸颊瞬间泛红,尴尬地低下头,局促说道:老板,您说笑了。
他耳根子地一下红透了,从脖子一路蔓延到脸颊,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一会儿搓裤缝一会儿摸后脑勺,脑袋低得快埋进胸口里,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
就在这时,保安室内的对讲机骤然响起声响。
滋滋滋——刺耳的电流声划破了保安室里的嘈杂,所有人的动作在同一瞬间僵住。
屋里众人神色皆是微微一变,动作飞快,迅速将桌上的扑克牌全部收好。
天蓬手里的牌还没攥热,听到声音的瞬间五指猛地一合,地把牌往桌底下一塞,速度快得带起一阵风。黑熊精直接把整副牌往怀里一搂,往椅子缝里一塞,顺手把桌上的瓜子壳往地上一扫。小麒麟不慌不忙地把牌一张张叠好,塞进袖子里,动作优雅得像在收折扇。
唐三葬没好气地开口:慌个什么劲儿?我们可是西行主角团,个个都是顶尖大佬,难不成还会惧怕一个区区的凡人老板?大不了直接抹除他的记忆便可。
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半靠在椅背上,右手漫不经心地转着佛珠,嘴角挂着一丝不屑的冷笑,语气里带着一种见过大场面的老江湖看小场面的淡定,佛珠在指间滑动的速度甚至都没变过。
六耳猕猴当即对着唐三葬竖起大拇指,一脸认可:师傅,还是您厉害!就这么办!
他眼睛一亮,大拇指竖得老高,嘴角咧到耳根,脸上写满了师傅牛逼四个大字,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一副天塌下来有师傅顶着的松弛劲儿。
孙悟空连忙附和:对对对,就这么干!你们还记得上一次吗?范总惹怒了降龙师弟,最后直接被降龙师弟教训了一顿,事后被抹除了全部记忆。还有天蓬师弟,之前私自跑到别墅厨房偷吃,刚好被范总抓了现行。天蓬师弟直接动用仙法将范总冰封了数个时辰,险些伤及性命,最后同样是抹除了他的记忆,草草了结此事。
他一边说一边掰着手指头数,语气里带着一种这都不是事儿的轻松,说到天蓬偷吃那段的时候还扭头瞥了天蓬一眼,嘴角挂着一丝坏笑,眼神里满是你小子那点破事谁不知道的调侃。
天蓬听到自己被点名,老脸一红,干咳了两声,假装没听见,低头假装整理衣领,耳朵尖却悄悄红了一圈。
【卷帘心声】外人根本不清楚其中内情,只当这里只是普通保安,可我们心里都明白,老板这哪里是招保安,分明是请了一群招惹不起的活祖宗!范总绝对是史上最憋屈的老板,从我修仙得道、位列天庭以来,从未见过如此憋屈的老板。每月按时发放薪资不说,还时常被自家员工拿捏收拾。果然身怀仙法便是底气十足,心里稍有不顺,便能随意收拾老板出气。
他一边在心里感慨,一边无意识地摇了摇头,嘴角微微抽搐,眼神里写满了打工人的命也是命的无奈,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给这位素未谋面的范总默哀。
唐三葬摆了摆手,沉声说道:好了,都别闲聊了,赶紧收拾妥当。看看这个胖子老板此番前来究竟意欲何为。希望这小子能识趣安分一点,免得最后又平白挨上一顿教训。
他右手轻轻一挥,佛珠在掌心地一收,眼皮终于抬了起来,目光往保安室门口方向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倒要看看这小子今天想玩什么花样的从容,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叉搭在腹部,摆出一副坐等好戏开场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