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年时间,说没就没了。
当年那个文曲仙胎,如今已经长成了十八岁的翩翩少年——许士林。
生在最顶配的盛世里,打小就是泡在朝政堆里长大的,旁听治国这种事,别人一辈子摸不着边,他从小当饭吃。眼界是够了,可这人心性天生就带刺,激进、狠厉、杀伐果决,一点没遗传许仙(杨蛟)那份仁厚温和。帝辛现在这套趋于安稳的铁血新政,他更是打心眼里看不上。
这天午后,御花园临水凉亭。
亭外那池子静得跟块墨玉似的,几尾锦鲤慢悠悠摆着尾,水面上还飘着半片没化开的落花。四角垂着细纱,风一过,纱角扫着栏杆,簌簌地响,轻得几乎听不见。
许仙(杨蛟)和帝辛坐在一旁,正跟许士林复盘大宋现在沿用的三大治国铁律:军政分离、为官为民、众生平等。
许仙说话不急不慢,指节在案上虚虚一点,每说一条就停半息,眼神一直没从儿子脸上挪开。帝辛那边就随意多了,半倚着凭几,一条腿搭着,手里捏个茶盏也不喝,就用拇指慢慢摩着盏沿,一副“我就看看这后生能吹成什么样”的闲散样。
说实话,这三条本就是稳压万古、安定大世界的绝世良策,万年盛世就是靠它撑起来的。
结果呢。
许士林听完,当场嗤笑一声,满脸不屑,眼神狂得没边,少年戾气直接拉满。
那声嗤笑其实不大,但就像根针,把亭子里那点松弛的静气,一下给扎破了。
他身子往前一探,指尖重重拍在桌面上,语气又尖又横,半点面子都不给:
“父亲!帝辛师哥!你们这套三大方针,看着是挺完美,实则软弱至极!太保守、太仁慈、太儿戏!根本镇不住偌大的凡间大世界!”
拍那一下,案上茶盏轻轻晃了晃,水面荡开一圈细纹。
许仙(杨蛟)眉头一皱,神色微沉:“士林,休得胡言。此三策安稳天下数年,何来儿戏之说?”
说话间,他把茶盏往回推了半寸,动作很轻,语气却压了半分。
帝辛眸光也动了动,反倒饶有兴致地打量起这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少年,等着他下文。摩着盏沿的拇指停了,唇角那点若有若无的弧度还挂着。
许士林昂首站着,负手立在亭中,十八岁的脸上写满了极致的强势和激进,字字铿锵,句句狠厉:
“安稳?不过是苟且安稳!真正的盛世,不是靠宽容仁慈养出来的,是靠雷霆铁血、严刑重典杀出来的!”
“你们口口声声人人平等——我直言不讳,人人平等,世间根本做不到!”
“普通百姓人性本贪、本懒、本私!没有枷锁、没有酷刑、没有震慑,你给他们自由,就是给乱世铺路!”
说到“酷刑”两个字,他下颌线绷得极紧,眼底那点少年人的锐气几乎要溢出来。
紧接着眼神一厉,气场骤冷,直接把自己那套颠覆盛世的狠辣新规甩了出来:
“依我看!从今往后,律法硬度直接拉满!”
“寻常百姓小偷小摸、贪小便宜、作奸犯科的,一律五年起步,绝不姑息!”
“不用同情、不用包容、不用教化!乱世要重典,盛世更要重典!”
“只有杀怕了、罚怕了、震慑到底了,才能压住人心那点贪欲,才能勉强趋近你们嘴里所谓的平等!”
亭外廊下候着的两个小太监,听到“五年起步”的时候,肩膀同时不易察觉地缩了一下,随即又赶紧把腰弯得更低,眼珠子一动不动盯着自己鞋尖。
“你们那套为官为民、宽容治世,说白了就是妇人之仁!看着是仁政,实则是养蛀虫、养惰性、养祸根!”
一番狂言,直接把全场炸了。
许士林越说越嚣张,脸上那表情明摆着就是“你们老一辈全都跟不上我格局”,怼得两人一时都没接上话。
许仙(杨蛟)当场被气笑了,一脸无奈又头疼,被这臭小子的极端狠论怼得一点脾气都没有。他抬手在眉心按了两下,像是要说什么,最后只是从鼻子里出了一口长气。
帝辛那边脸色也微变了一下——他自己都算铁血暴君了,结果今天居然被一个十八岁少年的杀伐理念给碾压了,属实离谱。他把茶盏搁回案上,动作比方才重了些,发出一声轻响。
得,两位彻底不想跟这个极端激进、杀伐过头的少年争了。
许仙(杨蛟)摆了摆手,满脸嫌弃:“行了行了,你厉害,你有理。我们两个老古董太保守,配不上你的绝世狠策,你自己慢慢研究吧!”
说完直接转身走人,被自家儿子怼得果断摆烂跑路。
帝辛摇头苦笑,拍了拍许士林的肩膀:“少年心气,杀伐太重,迟早栽跟头。你自己慢慢琢磨,老夫不陪你疯了。”
拍那一下力道不重,手掌在少年肩上停了半息才收回来。
话音落下,帝辛紧随其后,直接气冲冲离场。
偌大一个凉亭,瞬间就剩许士林一个人。
看着两人落荒而逃的背影,他嘴角勾起一抹桀骜的冷笑,满脸得意,自负到没边。
“老一辈终究是老了,格局固化,畏手畏脚。”
“这盛世,终究得靠雷霆铁血新政,才能真正万古长青!”
他俯身重新趴回案前,提笔就要改写天下律法,准备推行自己那套极致杀伐的治国之道。
笔尖蘸了墨,悬在纸上,迟迟没落。
可就在他凝神构思的那一瞬间——
嗡!!!
一股撕魂裂魄的剧痛,骤然从神魂深处疯狂炸开!
脑袋像被万千钢针同时穿刺,眼前天旋地转,浑身剧痛僵硬,手里那支毛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墨点在纸上洇开一小团黑,像块化不开的阴云。
无数悲凉、凄惨、绝望、血泪漫天的陌生记忆,瞬间挤进来、冲刷、覆盖了他十八年的盛世记忆!
雷峰塔压母百年孤寂!
金山寺断亲骨肉离散!
天道无情玩弄宿命!
一生坎坷、满门悲情、万般无奈!
这不是许士林的记忆!
这是——原版悲情剧情,历经千年苦楚、看尽人间绝境的正统文曲星君的神魂记忆!
十八年盛世安乐养出来的少年心性,被这千年悲情宿命,一瞬之间彻底碾压。
双眼猛地睁开!
原本桀骜自负的眸光彻底蜕变,取而代之的是浩瀚、沧桑、茫然,还有那种极致错愕的仙神神光。
周身无形仙气轰然缭绕,凡人皮囊,彻底寄宿了仙神星魂。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嚣张狂妄、杀伐激进的盛世少年许士林。
他是跨越悲情宿命、带着千年遗憾归来的文曲星君。
刚苏醒那会儿意识还恍惚,满脸茫然,呆呆扫视着眼前雕梁画栋、奢华无比的皇家庭院,耳边还能听见宫外宫女细碎的脚步声、伺候的动静。
那脚步声极轻,鞋尖点地的节奏被刻意压过,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文曲星喃喃自语,满脑子都是问号:
“这里是哪里……?”
“不对……这不是我家……”
“我清贫陋室,何来皇家宫院?何来贴身宫女伺候?”
满脑子还是家破人亡、妻离子散、母镇高塔的悲惨记忆,眼前这一切,全在颠覆他的认知。
他压下神魂震荡,满脸惊疑,抬步踏出凉亭。
下一秒——
三观炸裂、认知崩塌的终极画面,直接怼进了眼里。
御花园正中央!
大宋天子赵构,一身龙袍加身,此刻半点帝王威严都没有!
垂着脑袋、缩着脖子,满脸憋屈怂贱,像个犯错挨骂的小孩,老老实实站在原地挨训。
两只手在身前交叠着,指尖无意识地互相抠,龙袍下摆被自己踩住了一角,也不敢动。
而当众训斥这位九五至尊的人——
正是他记忆里那个懦弱平凡、一生坎坷的凡人父亲,许仙(杨蛟)!
许仙背手而立,气场碾压天地,眼神里全是恨铁不成钢的嫌弃,对着皇帝张口就训,半点情面不留。
赵构被骂得头皮发麻,不敢反驳,全程低头装乖。
偷偷抬眼,余光疯狂往旁边瞟。
那眼神挤眉弄眼、疯狂暗示、卑微求救:
【救我!快帮我说两句话!父皇太凶了!我顶不住了!】
可旁边站着的那个魁梧大汉,直接双手抱臂,冷眼旁观,一脸吃瓜看戏的戏谑表情。
最致命的是——
那大汉身上,赫然穿着一身正统至尊龙袍!
双龙袍同现人间!
一个乖乖挨骂,一个冷眼看戏!
这一幕,直接让刚苏醒的文曲星浑身僵硬、头皮炸裂,大脑彻底宕机。
这一片区域里,伺候的人早被这气氛压得没了声息。
亭柱旁垂手立着的两个太监,头低得几乎要埋进胸口,视线齐齐钉在自己靴尖上,连眼皮都不敢抬;其中一个喉结轻轻滚了滚,把到嘴边的半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再远些的假山后,两个小宫女捧着铜盆,肩膀绷得死紧,彼此隔着半步,谁也不敢先开口,连呼吸都放得又轻又缓。
整个池塘边静得反常——没一个人敢抬头,连池边修剪花枝的杂役都停下了手里的剪子,弓着腰僵在原地,像是把自己也变成了一株不会动的植物。
文曲星瞳孔疯狂收缩,心神巨震,脑子里彻底乱成一锅粥。
什么情况?!
我爹?!
我那个卑微半生、受尽欺凌的凡人父亲?!
居然当众训斥当朝天子?!
九五至尊的皇帝?!
居然怂成这副贱兮兮的模样?!
还有这个陌生大汉!
谁给他的胆子?!
竟敢身穿龙袍、与帝王并肩、冷眼看戏?!
这还是我记忆里那个等级森严、君权至上的大宋吗?!
就在他彻底怀疑人生、三观崩碎之际——
一道温柔绝美、仙气袅袅、风华绝代的身影,缓缓踏花而来。
身姿温婉,容颜绝世,岁月不老,尊贵安然。
她走得很慢,裙裾拂过落花,却没带起一丝声响。走出几步之后,那几个原本僵着的太监宫女,才敢悄悄直起一点腰,眼神里透出明显的松弛与敬重。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
文曲星最后一丝心理防线,彻底、彻底崩塌。
浑身巨震,呆立原地,如遭五雷轰顶。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刻入他神魂千年的极致悲痛,瞬间翻涌而出。
他的母亲,白素贞!
本该镇压在雷峰塔下,百年孤寂、不见天日、受尽折磨、骨肉分离!
怎么会安然无恙?!
怎么会仙气缠身、尊贵无双、逍遥自在、安稳盛世?!
文曲星浑身发麻,大脑一片空白,嘴唇都在抖,整个人懵到了极致。
眼前的每一幕、每一景、每一人!
全部推翻了他坚守千年的悲情宿命!
世界变了!
命运变了!
所有苦难、所有遗憾、所有悲催结局!
全部没了!!
他呆呆立在原地,满脑子只剩一个极致荒谬的念头:
“这……到底是哪里?”
“这还是我曾经的那个人间大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