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楼一楼最东侧的音乐教室敞着半扇门。
午后的阳光斜斜穿过半开的百叶窗。
教室正前方摆着一台黑色的三角钢琴,琴盖擦得锃亮,旁边的实木长桌上放着两台专业监听耳机和一个外接音频控制器。
鹿含伸手拉住门把手,等热吧跟在后面跨过门槛,才顺手把木门合上。
黑板前立着一块红色的考评牌。
“欢迎来到音乐选修大课。”
“音乐教室实操考核:两倍速倒放听歌与即兴平行和声。”
“考核分为两个阶段。”
“第一阶段:音箱将随机播放三首经过两倍速且逆向倒放处理的华语流行歌曲片段。
两位考生需在十秒内辨识出原曲曲名,答对两首以上进入第二阶段。”
“第二阶段:现场抽取一段十六小节无伴奏简谱,两位同学需分工完成主旋律与三度和声演唱。
中途不得停顿中断,全部完成即为考核通关。”
【两倍速还倒放?老岑你干脆直接放摩斯密码算了!】
【倒放音频听起来跟外星人念咒没两样,这难度拉满了。】
【鹿哥专业对口,就看能不能抓到和弦走向了。】
【热吧在旁边抓头发的样子好真实,像极了我做听力理解。】
长桌前放着两把带靠背的木椅子。
鹿含顺手拉开其中一把,往热吧身前推了小半寸,自己则拉过旁边那把坐下。
热吧把校服袖子往手腕上拽了拽,两只手搭在桌沿,探着脑袋打量那个黑色音频控制器。
“两倍速倒放.....这能听出个什么来呀,声音全挤成一团了吧。”
鹿含把桌上的监听耳机拿起来,先将音量旋钮往回调了一格,随后递过去一只耳罩。
“别去抓歌词发音~词倒过来念全是乱码,根本对不上字。”
鹿含把另一只耳机挂在右耳上,食指在桌面上极轻地点了两下:“听底下的底鼓和贝斯。
节奏点就算倒放,重音切分的位置不会全变。”
考评席上的计时器滴的一声启动。
音箱里瞬间爆出一串杂乱急促的刺耳声响。
尖锐的电音伴随着变调的碎碎念,语速快得像机枪扫射,听起来全是“咕噜瓦拉、阿巴卡七”的古怪杂音。
热吧眉头微微蹙着,把耳机往耳朵上按紧了些,嘴里下意识跟着学了一句:“‘瓦拉卡西’?这啥啊....怎么听着像咒语。”
鹿含没说话,左手搭在膝盖上,右手食指随着音频里的重低音在桌面上敲击。
哒,哒,哒哒。
音频放到了第三秒,一段极其怪异的尖锐滑音突然掠过。
热吧眼睛忽然睁大,转头看向鹿含:“等等,刚才那个滑音.....有点像前奏吉他的推弦!”
鹿含手腕一收,嘴角微动:“不是吉他,是失真键盘。降B调转C调。”
他没等音频放完,直接按下了抢答键。
“周杰伦,《晴天》。”
音箱里当即响起清脆的叮咚一声提示音。
“第一题回答正确,用时四秒!”
热吧松了口气,肩膀稍微放松了些:“可以啊,这都能抓出来。”
鹿含把耳机稍微往耳后挪了挪,神色很平淡:“第二首要来了,注意听进唱的第一拍。”
第二段倒放音频紧接着炸开。
这次的速度更快,电子打击乐像密集的雨点一样砸出来,夹杂着女声倒置的尖鸣。
热吧这回反应奇快。
在音频切到第二小节重音的一瞬间,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扣了一下:“孙燕姿!《绿光》!”
鹿含跟着点了点头:“对,苏格兰风笛那段反过来了。”
叮咚!
“第二题回答正确!”
第三首曲目仅仅播放了前两秒的倒放鼓点,鹿含便单手敲了抢答器,准确报出了《稻香》。
考评老师举起手中的绿旗示意第一阶段全对通过。
“第一阶段通关,用时总计十一秒。请两位考生前往钢琴区,准备第二阶段视唱和声大考。”
两人从长桌前站起身,走到正中央的黑色三角钢琴旁。
琴架上端端正正放着一张刚刚打印出来的十六小节简谱,曲调是一首舒缓经典的抒情民谣。
热吧凑上前看了两眼谱子上的音阶标记,手指在校服裤缝上轻轻点了两下。
“这调起得有点高....我今天嗓子稍微有点干,高音区要是飘了,和声听起来会特别扎耳朵。”
鹿含拉开琴凳坐下,掀开琴盖。
他的两只手很自然的落在黑白琴键上,手指微动,轻轻按下一组平稳柔和的降E大调分解和弦。
清脆的琴音在安静的教室里回荡开来。
鹿含随手弹了两个过渡音,把主旋律的起调基准音清晰地送到了热吧耳边。
“降半个音~你按原调的主旋律放开了唱,不用管和声。”
鹿含侧头看了一眼琴谱,手指依旧在琴键上慢节奏地走着旋律线,声音很轻:“你走主声部,我来给你垫低三度。
跟着底音走,飘不了。”
热吧看了看琴键上跳动的手指,又看了看谱子,点了点头。
“行,那我开嗓了。”
【老鹿随手弹和弦给热吧定调这一下,太专业了。】
【“你唱主旋律,我给你垫”,这句真的戳人!】
【没有硬凑的人工糖精,但这种音乐人的默契太好嗑了。】
【热吧声线偏清亮,老鹿中低音很稳,这组和声绝对好听。】
计时红灯转为绿灯。
琴声渐起,鹿含单手在低音区给出了三个清晰的小节拍。
热吧吸了一口气,清澈透亮的女声在空旷的教室内响了起来。
没有任何多余的伴奏修饰,主旋律干脆纯净,顺着节拍缓缓向前推进。
唱到第四小节转音处,热吧的气息微弱了一瞬,声线刚有一点变薄的迹象,下方原本简单的低音琴声里,自然的叠入一道温润平稳的男声低部和声。
低三度的音阶严丝合缝的咬在主旋律下方。
不高不低,不争不抢,像是一层厚实柔软的底衬,把原本略显单薄的女声稳稳托了起来。
热吧的眼神在谱面上扫过,呼吸随之放平,声调在低音的包裹下迅速找回了最佳的共鸣位置。
两人没有刻意的眼神交流,视线都停留在乐谱的节拍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