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个人顺着校园的水泥道往教学楼走。
吃饱喝足之后，肚子里填满了碳水和蛋白质，加上头顶晒着的太阳，脚步不自觉就慢下来。
刚才在食堂为了几块红烧肉抢得翻天覆地的劲散了个干干净净。
李辰走在最前面，两只手在校服底下的肚子上慢吞吞打着圈。
陈贺走两步就张开嘴打个哈欠，眼皮直往下耷拉。
跟拍摄像师也收了机位。
没有老岑拿大喇叭在旁边催促，节目组彻底隐形，让几个人溜达得像真正刚吃完午饭准备回教室午休的高中生。
推开高三一班的门，头顶两台大功率空调正呼呼往外送着冷气。
燥热瞬间被隔绝在外。
Baby顺手拉过两把木桌旁边的椅子，直接拼在过道中间。
宋雨琪、热吧、李沁、谭松韵和田曦薇几个女生挨个凑过去，在前排围成了一个并不规整的圈。
田曦薇抬头看着黑板右侧贴着的高考倒计时牌，上面的红色数字鲜艳夺目。
“看到那个数字我都有点手心出汗...当年上学压力太大了，每天只睡五个小时。”田曦薇小声嘟囔，手指在膝盖上不自觉抠了两下。
Baby靠在椅背上，伸手拨了拨额前的碎发：“可不是嘛~那会天天防着班主任扒后窗户。
你们谁上自习没在桌子底下偷吃过零食？”
谭松韵圆圆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哈哈，我专门挑那种嚼起来没声音的橘子软糖。”谭松韵用手比划了一个硬币大小的圆圈，
“有一次正嚼着，一抬头教导主任那张脸就贴在窗玻璃外头盯着我。
当时吓得直接把糖咽下去了，差点没噎死，给教导主任也吓坏了，一直安慰我憋害怕，让我慢慢吃。”
几个女生顿时笑作一团。
李沁托着下巴，带着怀念和感慨说道：“我那会学戏，哪有功夫吃零食。
哎~每天吃完饭就是压腿练功，下腰下不去，老师直接在背后踩，骨头都快断了。”
热吧深有同感的点头如捣蒜。
“舞蹈老师手里永远拿着根小竹棍。
站排练厅的时候，腰稍微塌下来一点，啪就抽在背上，比班主任查自习吓人多了。”
话题绕了一圈，热吧视线落在对面坐着的宋雨琪身上。
“雨琪，你当年在学校肯定属于那种招人恨的学霸吧？
别人还在狂抄黑板上的笔记，你已经把下一单元练习册写完了那种。”
宋雨琪两手交叠搭在课桌边缘，
“( ????? )? 还行吧。主要理科底子比较好，老师讲一半我就顺手把后面题给做了。”
“你说你怎么什么都那么厉害~还长的这么可爱。”
“啊~随便长长，哈哈！”
热吧伸手就去捏她的脸，几个女生又叽叽喳喳笑闹着掐在一起。
后排靠窗的位置成了男生的地盘。
六个大男人挤在最后两排的角落里。
陈贺把揉得皱巴巴的学生手册摊在木桌面上，眉头拧在一起，指尖在纸面上点个不停。
“完了，这回全完了。
早上迟到扣纪律分，智育刚才做卷子也全靠蒙，我就靠吃完饭捡那几个垃圾补了五分劳动。”陈贺抬头看着坐在旁边的人，
“老邓，下午我是不是直接就被学校开除了？”
邓朝半坐在桌子上，一条腿悬空晃悠着，两个人半斤八两。
李辰靠在窗台上，手里捏着一瓶刚拧开的矿泉水灌了两口。
“赶紧想想下午怎么办吧。”
郑凯抢过鹿含放在桌角的册子，翻开一看直接拍着桌子乐了。
“小鹿，你这本子干净得能当草稿纸了！”
“没办法，我脑子转得没大鱼子快。
就指望下午打个篮球或者跑个步多拿点分了。”
池遇坐在倒数第二排，
“篮球下午未必有...咱们还得看课表。”
“贺哥和姐夫这纪律分缺口太大。
下午得找个干活或者整顿纪律的选修课找补回来，不然最后综合结算真得留级。”
手册上的红章关系着这期跑男谁会被惩罚。
留级的危机感不知不觉就在小圈子里冒了出来。
下午一点半。
困意像潮水一样铺天盖地涌了上来。
陈贺刚才还在跟邓朝掰着手指头算分，嘴里嘟囔着这把年纪谁还睡午觉。
话没说完，脑袋往胳膊上一砸。
没出三分钟，带有节奏的打呼声已经响了起来。
李辰嫌课桌太矮趴着憋屈，直接往后一靠，双臂抱在胸前闭上眼睛养神。
郑凯从别人桌洞里摸出两本厚厚的辅导书，摞在一起垫在脑袋底下当枕头。
邓朝本来想趴在桌面上，校服外套的金属拉链刚好硌在肚子上。
他不舒服地扭来扭去调整半天，最后干脆侧着身子靠着墙壁。
前排的女生们聊天声也慢慢低了下去。
热吧被头顶直吹的空调风弄得直缩脖子，顺手拉起宽大的校服外套领子蒙住半个脑袋。
谭松韵和田曦薇挨在一起，头靠着头趴在拼合的桌面上。
宋雨琪跟Baby聊完最后几句哪款防晒霜好用，准备补一觉。
她停在桌边。
池遇已经睡着了。
他个子高，趴在窄小的课桌上显得有些施展不开。
一条胳膊大喇喇的横摊着，占了三分之二的桌面区域。
头偏向窗外那一侧，胸口平稳起伏，呼吸很匀称。
窗外的香樟树叶把阳光剪碎，漏进来一点斑驳的光斑，正好打在白皙的后颈上。
宋雨琪站在旁边看了一会。
轻缓的拉开自己的木椅子。
甚至在椅子腿摩擦地面之前，用脚尖在底下垫了一下，防止发出声响。
她把椅子往过道外侧挪出半尺。
宋雨琪缓缓坐下来，两只手交叠在属于自己的那剩下三分之一的桌沿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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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颊往臂弯里一埋，稍微调整了一下脖颈的角度，闭上了眼睛。
宽大的桌面上，两人之间只隔着一拳的距离。
周围全是静谧的呼吸声。
大约过了四十分钟。
教室前方黑板右侧挂着的那块电子显示屏突然亮起蓝光。
“滴”
电子红榜自动更新了全员上午的五维数据图。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内足够清晰。
最先醒的是李辰。
他揉了揉发酸的脖子，睁开眼抬头看向屏幕。
听到动静，其他人也陆陆续续从课桌上爬起来。
陈贺抹了一把嘴角的口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顺着李辰的视线往上看。
巨大的雷达图分布在屏幕上，十二个人的名字和多边形数据清清楚楚列在上面。
所有人的偏科情况一目了然。
宋雨琪的雷达图非常有视觉冲击力。
智育和体育那两个角直接顶到了满格边缘，尖锐得扎眼。
但劳动和纪律那一侧却凹进去一大块。
池遇的数据分布相对均匀，五角星每一边都长短不一，缺一个压倒性的拔尖项。
鹿含的图形最为畸形，除了体育那一根线拉得老长，其余四个方向缩成一团。
陈贺、邓朝和田曦薇因为早上的迟到扣分，纪律那一栏直接在零点附近徘徊。
每个人都在盯着红榜上的数据，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把自己的偏科大坑给填平。
铃声穿透走廊，宣告午休结束。
教室里的广播传出老岑的声音。
“午休时间结束~下午为综合技能考核阶段。”
“请各位同学根据红榜上自己的五维短板，自行前往对应的教学区域进行自由选修。”
教室外面的走廊天花板上，几块醒目的方向指示牌接连落下，挂在半空中。
白底红字的牌子分别指着教学楼和校园的各个区域。
音乐教室。
美术画室。
化学实验室。
综合体育馆。
劳技操作室。
表演教室。
陈贺苦着一张脸左右张望，满眼都是迷茫。
宋雨琪手里攥着学生手册，视线在音乐和劳技两个牌子之间来回游走。
池遇单肩背着空荡荡的书包，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的实验室标牌上。
下午的自由选修课正式开启。
每个人都带着必须补足短板的明确目的。
谁该去哪补分。
谁会和谁撞在同一个选修课上。
分流的抉择摆在了所有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