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中央,四五个抱枕横七竖八的丢在地毯和茶几底下。
两只小柯基彻底跑脱力了,摊成了两张毛茸茸的肉饼,只有耳朵偶尔跟着空调风晃一下。
宋雨琪仰面躺在地毯上,两条腿搭在沙发沿上,额前散落着几根乱发。
“咕噜噜...”
池遇听到动静,看了她一眼。
“饿了?”
宋雨琪把盖在脸上的靠枕拿开,翻身趴在地毯上,下巴垫着胳膊肘。
“( ˉ ¨? ˉ ) 何止是饿~前胸快贴后背了,早上到现在就吃了半盆车厘子。”
池遇踩着拖鞋站起来,“叫管家送外卖上来?”
“别!”宋雨琪把脑袋埋进臂弯里,声音闷闷的,
“这片送过来的外卖盒饭全是一层重油,大夏天的,闻着就腻得慌。”
池遇走向厨房,顺手打开冰箱的冷藏室。
“过来看看,还有点存货。”
宋雨琪像毛毛虫一样从地上蛄蛹起来,慢腾腾的挪到厨房岛台边上,把下巴搁在台面上往冰箱里瞅。
池遇翻出两盒切好的冷鲜肥牛卷,半颗娃娃菜,一盒新鲜的金针菇,还有两袋乌冬面。
“弄个清汤锅,吃不吃?”
“(??????)?? 吃吃吃,只要是热的就行。”宋雨琪立刻站直,顺手扎了个丸子头,
“你切菜下锅,我来调灵魂蘸料。”
池遇把电陶炉搬到岛台正中央,找出导热快的小铜锅,倒了半锅矿泉水,扔了两片姜和一截葱段进去。
蓝色火苗舔着锅底,水声很快变成了细密的咕嘟声。
宋雨琪从调料柜里翻出白瓷碗,熟练的拧开一罐芝麻酱,舀了满满两大勺倒进碗里。
加蒜泥、倒生抽、甩香油、再抓一把切碎的小米辣和葱花。
她拿着筷子顺着一个方向飞快的搅动,原本稀散的酱料很快变成了一团稠得化不开的深褐色糊状物。
池遇端着洗干净的白菜走过来,低头扫了一眼那个碗,整个人愣了一下。
“宋老师,你这调的是蘸料?还是准备拿去补墙缝?”
宋雨琪手里的筷子没停,美目瞪了他一眼。
“你懂什么?吃肉不蘸稠的等于白吃。”
“筷子插进去都能立住了!”池遇用夹子把肥牛一片片铺进滚开的水里,白沫顺着锅边泛上来,
“肉的味道全让你这一碗水泥给盖严实了。”
宋雨琪把碗往他面前推,拿筷子尖挑了一小坨酱料,顺手就往池遇嘴边送。
“张嘴,尝一口再说话。”
池遇后仰了一下头,没躲开,只能张嘴把酱料抿进嘴里。
浓郁的芝麻香混着蒜香在舌尖炸开,辣度刚好,确实挺香。
池遇嚼了两下咽下去,脸上面无表情,手里的漏勺把焯好的肥牛捞进大盘子里。
“还行,勉强算个合格的水泥工。”
“呵,死鬼,嘴真硬!”宋雨琪抢过大盘子,夹起一大块肥牛在稠酱里滚了一圈,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溜气,眼睛却弯了起来。
池遇靠在岛台边,手里拿着半截没切完的水果黄瓜,咬了一口,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宋老师,趁着等面熟,来个随堂测试。”
“什么测试?”
“即兴表演!”池遇把剩下的半截黄瓜递到她面前当麦克风,
“嗯....有了,大夏天三十八度,你在路边摊吃完烤冷面,一摸兜发现手机钱包全没带。
你正准备脚底抹油开溜,老板突然转过身,发现是你暗恋了三年的高中同桌,开始。”
宋雨琪嘴里的肉还没完全咽下去,下一秒,她脸上的满足感收得一干二净。
整个人矮了半截,肩膀往里缩,眼睛贼溜溜的往左右两边瞟,两条腿试探性的往后倒退了两小步。
那副做贼心虚、随时准备撒丫子狂奔的架势,看着就是吃霸王餐被堵在胡同里的小混混。
然后她的视线定定的落在池遇手里的漏勺上,瞳孔一点点放大。
只用了两秒钟。
飞快的抬起手背,把嘴边沾着的芝麻酱擦掉。
紧接着,原本塌下去的后背挺直。
双手背在身后,小脸微微扬起,露出一个要多体面有多体面的假笑。
“好巧啊...你也在这条街...体验生活呢?”
声音掐得又细又软,带着故意装出来的淑女腔调,眼神往脚底下乱飘。
池遇站在对面,手里的漏勺差点掉进锅里。
他忍着笑,顺势把戏接了下去。
“不巧,宋同学。
一份烤冷面加两个蛋,一共十八块五,现金还是刷卡?”
宋雨琪强撑着仪态,伸手在空荡荡的睡裤口袋里摸索了半天,最后做作的叹了一口气。
“哎呀,今天出门走得急,助理把我的黑卡拿走了。
你看这样行不行,老同学一场,我把我手腕上这根皮筋押你这儿...”
一边说着,她一边把手腕上的黑色发绳往下褪,眼神里全是强撑体面的窘迫。
池遇实在憋不住了,
“哈哈~行了行了,收了神通吧。”
宋雨琪抓起旁边的生菜叶子就朝池遇丢过去。
“( ?? ω ?? )? 怎么样?这临场反应,这层次感,是不是能拿奖?”
池遇偏头躲开菜叶子,拿漏勺把煮透的乌冬面捞进大碗里,倒上清甜的汤底。
“层次感确实丰富...把既想赖账又想立牌坊的无赖劲,演得淋漓尽致。”
“池遇你想死是不是!”
宋雨琪伸手去掐他的胳膊,池遇顺手把装满面条的大碗塞进她手里,烫得她赶紧端去餐桌上放下。
两个人围着餐桌坐下。
八月的下午,屋里开着冷气,桌上热气腾腾的铜锅冒着白烟,肥牛的肉香混着酱料的蒜香弥漫在空气里。
池遇从冰箱里拿了两罐冰镇的无糖气泡水,顺手拉开拉环。
他递了一罐过去。
宋雨琪接过来,灌了一大口,舒服得眯起眼睛。
......
面条吃得干干净净,锅底连一片菜叶子都没剩下。
宋雨琪两条胳膊搭在桌沿,一点都不想动。
池遇放下筷子,把碗叠在一起。
“老规矩,石头剪刀布,输的洗碗~”
宋雨琪伸出右手晃了两下,“来就来,谁怕谁。”
“三、二、一。”
池遇出了个拳头。
宋雨琪的手指停在半空,比了个剪刀。
她直接把脑袋磕在桌面上,整个人瘫软下去,开始耍赖。
“我、我刚才演戏消耗了太多脑细胞,现在血糖低,四肢瘫痪,手已经失去知觉了。”
池遇坐在椅子上看着她,敲了敲桌子。
“宋铁头,刚才吃肉的时候手劲挺大的啊,抢肥牛的时候连夹子都快捏弯了。”
“那是肌肉记忆!”宋雨琪把脸埋在胳膊里,声音含糊,“嗯..,唔~反、正我现在真的动不了,你看我的腿,都僵了。”
“行,影后好好养病,凡人去干粗活了。”
池遇端起叠好的碗筷和铜锅,转身走进厨房。
宋雨琪趴在桌上听了半分钟动静,悄悄抬起头看了一眼。
池遇正低着头刷锅,宽松的灰色短袖后背被汗微微浸湿了一小块。
宋雨琪从餐椅上滑下来,踩着拖鞋走过去。
她伸手拉开水槽旁边的挂钩,取下深蓝色的布围裙,绕到池遇身后。
池遇手上全是泡沫,感觉腰间一紧。
宋雨琪把带子从他背后绕过来,低着头,手指利落的在他后腰打了个工整的蝴蝶结。
“站过去点,挡着水槽了。”宋雨琪抽出一块干抹布,站在他旁边。
池遇洗干净一个盘子递过去,宋雨琪就顺手接过来,把上面的水珠擦干,然后码进消毒柜里。
两人都没说话,厨房里只有碗碟碰撞的轻微脆响,和水流冲刷的动静。
......
八月的夜幕降得晚,天边还挂着一层深蓝色的晚霞,地表的暑气被傍晚的江风吹散了大半。
两只柯基在玄关处疯狂地扒拉着门板,短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宋雨琪换上纯黑短袖,套了条浅色牛仔短裤,扣上一顶黑色的鸭舌帽,脸上捂了个透气的薄口罩。
池遇也换了身黑色的T恤和工装中裤,把两根红色的牵引绳扣在狗圈上。
大门打开。
鱼饼和七喜跟脱缰的野马一样冲进电梯,嘴里发出兴奋的哼唧声。
小区里绿化做得很好,树影婆娑。
虽然是夏天,但傍晚的微风吹过来,带走了白天的燥热,吹在皮肤上很惬意。
由于是全封闭的高档住宅区,林荫道上几乎没什么行人,偶尔有几只归巢的鸟从树梢掠过。
两只短腿柯基在前面扑腾着踩草坪,追着草丛里飞舞的飞蛾乱转,绳子绷得紧紧的。
宋雨琪双手插在牛仔短裤的口袋里,踩着平底凉拖,走的很慢。
走着走着,她嫌热,把口罩扯下来挂在下巴上,深吸了一口带着青草味的夜风。
“好久没这么在楼下晃荡了~”
“以前在国外的时候,每天练完出来也是这个点,路灯也是这么黄黄的。”
池遇手里松松的挽着两根牵引绳,配合着她的慢步调走在旁边。
“那时候想什么?”
“想吃大排档....”宋雨琪踢开脚边一颗小石子,“想赶紧出道,赚大钱,然后天天躺在家里点最贵的肉吃。”
池遇低笑了一声,“现在愿望实现了。”
“实现了一半吧。”宋雨琪看着他,
“肉是吃得起了,就是天天得提防被狗仔拍。”
前面草丛里突然窜出一只黑白相间的流浪猫。
鱼饼和七喜瞬间跟打了鸡血一样,两颗毛茸茸的屁股一撅,狂吠着就要往前冲。
池遇手腕用力一收,稳稳把绳子带住,两只狗被拽得原地踏步,爪子在水泥路面上滑得哧溜响。
宋雨琪在旁边看着两只狗滑稽的模样,笑得弯下了腰。
笑完了,她顺手把手里一直拿着的半瓶冰水塞回池遇手里。
刚才在家里冰箱拿出来的水,握了一路,她的指尖被冰得有点发凉。
宋雨琪往池遇身边挪,胳膊贴着胳膊。
直接把冰凉的手指贴在池遇温热的小臂内侧。
池遇被冰得肌肉下意识缩了一下。
宋雨琪仰着脸,冲他挑了挑眉毛 (???),眼神里全是恶作剧得逞的得意,丝毫没有收回手的意思。
池遇把两根狗绳全倒换到左手。
右手直接把她那只还带着凉意的手抓进掌心里。
宋雨琪任由他牵着。
两只短腿柯基见追不上猫,又开始低着头在路边嗅花坛,尾巴晃晃悠悠。
晚风顺着林荫道吹过来,掀起两人的衣角。
路灯把并排的影子拉得很长,很平稳。
夏夜的蝉鸣声还在树梢叫个不停,混着脚下细碎的脚步声,漫漫的散在风里。
狗狗错乱了,请无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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