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贺一只手推着何炯的肩膀,率先挤进办公室。
“老何,别客气,就当回自己家...今天咱们得把这八年的旧账好好盘一盘!”
“嘿,随便搜,我怕什么?人家清白着呢~”
何炅瞪着眼睛,满脸的傲娇。
其他的几个人也呼啦啦的涌进来。
财务室瞬间变成了大型审计现场。
鬼鬼刚进门,目光就锁定了墙角一个上了挂锁的灰色档案柜。
她从兜里掏出小改锥,蹲在地上就准备往锁眼里捅。
何炯赶紧掏出腰间的一大串钥匙。
“我的小姑奶奶,你别撬了行不行?这柜子里装的全是上个月的员工报销单,你要看我给你开,锁弄坏了明天财务小姑娘又要找我哭诉。”
说着主动把柜门打开,甚至帮着把最上面的账本搬到办公桌上。
这态度坦荡得让人挑不出一丁点毛病。
陈贺坐在财务主管的电脑前。
“池工程,过来搭把手!”陈贺拍了拍旁边的空位置,
“你负责把后台设备库的代码报给我,我来查账。”
池遇走过去,把平板连上财务主机的接口,
“先查老设备...M-02和M-03,查查八年前的采购流水。”池遇盯着屏幕报出编号。
陈贺握着鼠标快速滚动页面。
“有了...采购单价、物流托运费、每年的电池更换和折旧报损,账面上全有,清清楚楚。”
池遇点点头,报出下一个:“R-07呢,就是今晚那个空肚子的送餐机器人。”
陈贺敲了回车,扫了一眼屏幕。
“也有账...五年前采购的,上个月还刚走了一笔八百块的轴承维修费。”
池遇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头看着陈贺。
“查M-01。”
陈贺搓了搓手,在检索栏里输入这几个字符,按下搜索键。
屏幕上出现一个漏斗图标,转了几秒钟。
弹出一个弹窗:检索结果为空。
陈贺不信邪,又换了几个关联词,把检索范围扩大到过去八年的所有支出项目。
他越翻,眉头皱得越紧。
“见鬼了。”
陈贺看向站在旁边的何炯。
“这账目没问题啊...有些早期的系统项目,或者核心控制程序,本来就不是一台具体的实体机器。
它的电费和服务器维护费,是打包算在酒店公共运营成本里的。”
何炯迎上陈贺的目光。
“既然是个虚拟程序....怎么可能有独立的采购和维修账目?”
完全符合大型酒店的财务逻辑。
魏晨在旁边听得直点头,刚想说话,邓朝就不干了。
“老何你少忽悠我!你这个解释根本说不通!”
“程序是不花钱!但程序有重量?
23点43分,这东西进了送餐电梯,让电梯足足多出了七十多公斤的重量!
你给我找一个能重达85公斤的虚拟程序出来?
你的代码成精了半夜会点外卖把自己吃胖了?!”
【朝哥跟85公斤过不去了!】
【邓朝:我不懂代码,但我懂物理。】
【老何被怼得哑口无言。】
【赛博钉子户,住了八年不交水电费还那么重。】
何炯张了张嘴,看着平板上的重量数据,眉头也跟着紧紧锁了起来。
所有人都陷入了巨大的困惑。
一个连硬件账目都没有的东西,到底是用什么形态走进电梯的?
就在大家一头雾水的时候,陈贺那边突然发出怪叫。
几个人看过去,只见他手里抓着两页刚从抽屉夹层里翻出来的A4纸。
“不是......这剧本不对啊!”
邓朝凑过去看了一眼。
“你又翻出啥了?你的杀人计划书?”
“杀个屁啊!”
陈贺把那份文件往桌上一拍,指着上面加粗的黑体字。
“这是我跟集团签的股东补充协议!你们自己看!这上面写得明明白白,如果零点前酒店转让失败,我前期投进来的几千万资金就要被强制冻结五年!”
“只有甄经理活着把字签了,我才能拿到全额分红套现走人!合着甄经理要是死了,我的钱就彻底打水漂了?”
“我今晚应该当他的贴身保镖才对啊!”
【陈投资这是把自己底裤给扒了啊。】
【狠起来连自己的作案动机都推翻。】
【反转了,陈贺成了全场最希望死者活着的人。】
宋雨琪拿着两份签核单从柜子那边走过来。
放在电脑桌上,撇了撇嘴。
“( `д′) 甄经理这个老扒皮!今晚的临时舞美单子,23点39分的时候,我还在一楼主会场签了一次临时追加单。
23点47分,我又签了一笔直播屏幕调整的费用!”
宋雨琪指着单子上的时间戳。
“我大部分时间都在一楼干苦力!而且23点48分假视频播出的时候咱们都在大厅。
我根本没时间去杀他!”
魏晨靠在铁皮柜上,举起手里的一份舞台音响记录表。
“宋公关,别把话说得那么绝对。”
魏晨用笔尖点着表单上的一段波形图。
“我的麦克风记录显示,23点38分到46分之间,我一直在连着舞台系统试音。但是......”
“23点42分到45分这三分钟里,系统里只有纯伴奏,没有我的人声输入。
我也记不清那几分钟我是去后台喝水了,还是去换衣服了。反正......就这三分钟,我是个空档。”
宋雨琪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两份单子。
39分到47分之间,她同样也有大概五分钟的时间,没有明确的人证或者物证能证明她在会场里。
爬一趟楼梯可能不够,但如果凶手利用了墙里的升降井呢?
池遇靠在办公桌边缘,拿起陈贺刚才翻出来的另一本管理端登录日志。
“大家半斤八两,谁也别嫌弃谁....何经理,你的时间线好像也不怎么干净。”
池遇把日志推到何炯面前。
“23点39分,一楼有员工使用你的主管权限完成了现场人员调度。
23点50分,你又出现在庆典区域被工作人员看到。”
“这中间将近十分钟,没有固定摄像头拍到你,也没有连续的人证。”
“池工程,这说明不了什么。
39分的调度操作是来自移动管理终端。
当时我就在主会场各个角落协调安保和后勤,大厅里人来人往那么乱,我总不能每分钟都找个人去打卡吧?”
何炯完全是忙碌的酒店经理该有的状态。
就在众人挤在财务室里,为了这几分钟的空档和那个见鬼的85公斤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
撒贝宁悄悄往后退了两步。
看着争论不休的大部队,眉头微微皱起。
他一直默默观察所有人,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每个人得动机都不是那么明显,而且空白的时间线很短...
撒贝宁转身,伸手握住财务室的门把手,溜了出去。
与其在这里死磕,不如换个思路去查查甄经理。
他在零点前,到底急着要做什么事?
......
甄经理私人会客室。
门锁着,但撒贝宁在第一轮的时候从死者身上顺走了一串房卡。
“滴”
和刚才喧闹得像菜市场的财务室不同,这里安静得有些压抑。
房间不大,陈设极其奢华。
靠墙是一整面的恒温酒柜,旁边立着黄铜衣帽架。
红木办公桌上摆着几组老照片,角落里镶嵌着黑色的小型保险箱。
撒贝宁戴着白手套,先是站在门口观察了一下文件的摆放逻辑。
桌面上很干净,只有翻开的台历,和几根随意散落的雪茄。
撒贝宁走过去,低头看向台历。
上面密密麻麻的写着甄经理今晚的约见安排。
22点50分,约见何经理。
后面跟着几条:陈投资谈条件、池工程要资料、宋公关确认流程。
这些都和大家第一轮交代的时间线严丝合缝。
但吸引撒贝宁注意力的,是台历最下方,用红色记号笔重重圈起来的一行字。
【处理M项目。零点前必须完成。】
旁边还有一个大大的箭头,指向四个数字:【1808】。
这就证明了,甄经理今晚一个人待在1808客房,根本不是随机的行程,也不是为了休息。
他去那里,就是为了在转让协议生效前,彻底解决掉那个叫M-01的麻烦!
撒贝宁拉开办公桌的抽屉。
里面是一些常规的文件,没有上锁。
他伸出手在抽屉底部的缝隙里摸了一把,手指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木盒子。
做工考究的雪茄盒。
里面并没有雪茄。
一张被揉成一团的便签纸躺在盒底。
撒贝宁小心翼翼地把纸团拿出来,在桌面上一点点展开。
纸张有些发皱,上面的字迹是用钢笔匆忙写下的,甚至有些力透纸背的惊恐感。
“他越来越可怕了.....我想逃离这里。”
没有抬头,没有落款。
撒贝宁盯着这张便签,瞳孔微微收缩,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他?”
他拿起纸条,对着台灯的光晕看了看。
“谁能让嚣张跋扈、唯利是图的甄经理感到可怕?甚至想逃?”
撒贝宁靠在办公桌上,眼神逐渐变得笃定。
这种隐秘的恐惧,往往来自于身边最亲近、或者最了解你底细的人。
撒贝宁看向镜头,眉头挑起,脸上浮现出自信。
“在这个酒店里,天天跟甄经理低头不见抬头见,对酒店所有系统、所有安保漏洞了如指掌的人。”
边说边伸出一根手指,在半空中点了一下。
“而且....他手里还捏着那些要被报废的老员工和旧机器人的命脉。
他有绝对的动机去反抗甄经理!”
“何经理。”
撒贝宁把便签纸装进透明的证物袋里。
【撒老师厉害啊!这下不是名牌了吗?】
【不对吧?何经理的动机呢?甄前面不就是要传位给他吗?】
【...等不及了?这风险太大了吧?】
【何老师危!这波推理我给满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