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楼的集中讨论区,八个人陆陆续续拉开转椅落座。
刚刚在楼上经历了一场堪比脑力榨汁机的“硬件解密”,所有人都觉得有些头昏脑涨。
撒贝宁走到最前方的白板旁,拿起磁吸扣,将那张85KG的电梯日志、移动主机蓝图以及暗格里推杆的照片,依次贴在白板的一侧。
贴完这些,他把手里的材料放在桌子上,暂时没有继续往下盘复杂的机械原理。
池遇靠在椅背上,伸出两根手指捏了捏眉心。
他看着白板上那些冰冷的机械结构,长出了一口气。
“撒老师...这硬核的技术活算是暂告一段落了吧?脑细胞都快死绝了。”池遇放下手,目光扫过长桌上的众人,
“接下来,是不是该走咱们节目的经典流程了?比如...比比在座的各位谁的身世更惨?”
陈贺一听这话,立刻来了精神。
他拍着桌子跟着起哄:“对对对!赶紧的!把你们那些见不得人的恩怨情仇全都给我抖出来,让我这个俗人也听听乐子!”
鬼鬼也跟着兴奋的举起手,
“好耶!吃瓜吃瓜!我最喜欢听故事了喔!”
“行了,都收一收。”
撒贝宁拿起板擦,直接把白板另一侧之前写的那些什么“夺权”、“解约”之类的旧仇旧怨擦得干干净净。
他拿起记号笔,在空白处画了一条竖线,分成了左右两栏。
左边写着:【甄活着】。
右边写着:【甄死了】。
“咱们第一轮集中讨论的时候,其实已经盘清楚了。
在座的各位,有一个算一个,看甄经理都不顺眼。”
撒贝宁用笔尖点了点白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有仇不代表非得杀人...咱们现在换个玩法,用倒推法来盘。
大家把自己的账本都掏出来算清楚...甄经理今晚的死亡,到底对谁有真正的好处?”
陈贺第一个把那份股东补充协议拍在桌面上。
“别看我!我刚才已经算得很明白了,他活着签字,我拿钱走人。
他现在死了,我的资金直接被系统冻结!”
陈贺指着自己的鼻子,抛出了一个此前大家根本不知道的新瓜。
“再说了,你们以为我只是个单纯砸钱的土大款吗?八年前酒店快破产的时候,是我拿真金白银把他甄经理从死人堆里捞出来的!结果呢?”
陈贺越说越气,用力拍打着协议。
“结果这八年,他把我当提款机,连酒店的核心决策会议都不让我进!我是想把他一脚踢开,但我要的是把属于我的钱连本带利地拿走!我犯得上在这节骨眼上杀他吗?”
【陈投资:我只谋财,不害命。】
【陈贺这逻辑无懈可击,甄死了他亏麻了。】
【用最嚣张的语气,说最怂的实话。】
魏晨转着手里的笔,接着陈贺的话茬往下捋。
“陈投资这笔账算得明白...其实我跟他差不多。”
他收起笑脸,稍微坐正了一些,开始交代合同背后的真实关系。
“大家以为我只是不想唱土嗨。其实真不是...我早年低谷的时候,是甄经理给了我稳定驻场和代言的饭碗,我承他这个情。”
魏晨叹了口气,满脸无奈。
“可后来,他把这份恩情变成了控制我的锁链。
演出内容他定,商业活动我必须去,我想走,他就拿长约压我。
我是想解约,想摆脱他的控制。
但是各位...”
魏晨摊开双手,“我杀他有什么用?人死了,那份该死的合同还在公司法务部躺着。
违约金我照样得赔,弄不好我还得进去踩缝纫机。
我图啥?”
宋雨琪听完,深有同感的点了点头。
她一把翻开面前的策划夹。
“( `д′) 魏唱跳说得太对了!杀他根本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会惹一身腥!”
“大家都知道我之前疯狂查1808,怀疑他利用酒店系统搞灰色产业。
我是品牌公关总监!我查他是为了给酒店提前排雷!”
宋雨琪用食指用力戳着桌面,越说越崩溃。
“他平时临时改流程、隐瞒风险,出了事全是公关部去擦屁股。
现在他倒好,直接死在十周年庆典的现场!明天一早,股票跌停,全网热搜,全是我来背这口天大的黑锅!他死了我比谁都惨!”
听到“背锅”两个字,坐在对面的鬼鬼和邓朝同时引起了共鸣。
鬼鬼委屈地撅起嘴,把手里的管家端机放在桌上。
“宋公关说得对喔!他为了省钱,全面推行自动化,把我们真人管家裁了一大半!结果剩下的活全压在我一个人身上!”
鬼鬼叹了口气。
“我天天跨楼层跑断腿,我当然恨他。
但我顶多是在心里扎小人,为了抗议加班去把老板杀了?我又不是神经病。”
邓朝更是憋屈,
“我比你们更哑巴吃黄连!”
边说边指着自己的安保制服。
“他平时就喜欢坏规矩,有什么违规物资,就逼着我们安保和后勤去‘灵活处理’...今晚也是一样!”
“我平时就受够他乱甩锅了。
结果现在好了...”邓朝一脸的生无可恋,“他两腿一蹬走了。
证明是‘他下令让我关监控’的唯一人证也没了!
甄死了,我成了最大的背锅侠!我杀他给自己挖坟呢我?”
池遇看着这几个叫苦连天的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了两下。
邓朝提到“随意占用资源”,让池遇彻底理清了自己的人物前史。
“朝哥说得没错,他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过河拆桥。”
“八年前,我的智能系统还只是个实验室里的半成品,缺一个复杂的真实环境做测试。
甄经理主动找上我,说零点酒店可以全权开放给我做实验基地。
最开始,我们是各取所需的完美合伙人。”
池遇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冷笑,瞬间反应过来又把表情收住。
“但后来,这套系统跑通了。
他开始一步步扩大后台权限,背着我把那些核心代码注册成了酒店的私有资产。”
池遇看向白板上的时间轴,声音发沉。
“我不仅要查当年被偷走的代码。
更重要的是,M-01的出现证明,他还藏着我当年从未见过的实验变种。”
“我需要他活着把真相吐出来。
他要是死了,那些被他加密封存的底层数据,就会在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我的线索也就全断了。”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看着白板,脑子里突然浮现出诡异的结论。
盘到最后,白板上六个人的箭头,竟然全指向同一个结果...甄现在死,对他们没有一个真正划算。
【全员排雷?这反转看得我头皮发麻。】
【确实啊,杀了甄经理,对他们不仅没好处,全是大麻烦!】
【所以凶手到底图什么?疯批杀手吗?】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缓缓移动到,
一直以“和事佬”和“酒店大管家”身份存在的男人身上。
何炯。
现在只剩下他。
而且在刚才所有人的故事里,无论是公关部的冲突、安保的违规,还是管家的缺人、老机器人的报废...何经理几乎知道所有的内情。
何炯苦笑了一声。
“看来,这把火还是烧到了我这里。”
大方地迎上了众人的视线。
“是!八年前我刚来零点的时候,这里的系统天天崩溃,机器人动不动就罢工。
是我带着那帮老员工,一点点把酒店理顺的。”
何炯的声音很平稳,带着岁月沉淀的沧桑感。
“现在他为了钱,要把酒店卖给一个会裁掉所有人、格式化所有旧系统的冷血资本。
这确实触碰了我的底线。”
何炯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有些锐利,完全承认了自己的恨意。
“22点50分我去找他的时候,我扯着他的衣领,袖扣掉在了那里。
看着他那种唯利是图的嘴脸,我确实想揍他。”
说到这里,何炯话锋一转,
“但是各位,转让合同毕竟还没有正式签字。”
他看着坐在对面的撒贝宁。
“只要他没签字,我就还有时间去周旋。
我能联合其他股东,我能发动员工去逼他修改收购条件。”
“我确实重感情~但我为什么要在这大喜的日子,冒险搞出一场那么复杂的密室杀人案去弄死他?理由够充分吗?”
陈贺可不管这些,直接开始反向做票。
“别拿什么‘还有时间周旋’来忽悠我们。现实情况就是,在座的六个人,甄死了都有损失...只有你不一样!”
“甄一死,转让立刻叫停!酒店暂时不会被新集团接手。
你的那些老伙计保住了,那些破机器也不用报废了!”
“你不用再费尽心思去谈判,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你就是目前这场命案里,唯一的、最大的既得利益者!”
【陈投资这脑子转得是真快啊。】
【确实!只有何老师在这场谋杀里获得了直接收益!】
【何经理这下百口莫辩了,嫌疑直接拉满。】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被陈贺推向了剑拔弩张的边缘。
何炯皱着眉头,刚想开口反驳。
“等一下。”
一直站在白板前的撒贝宁,突然出声打断了这场争论。
“各位,清醒一点。”
“凶手为了杀他,铺垫了这么精密、复杂、成本极高的连环局。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泄愤,更不是为了争取什么狗屁的谈判时间。”
“凶手根本不是在杀人,凶手是在跟时间赛跑。”
这句话像是一记闷棍,敲在了所有人的后脑勺上。
池遇眼神瞬间聚拢。
“时间限制......”
池遇喃喃自语,随后音量骤然拔高。
“唯一有明确时间线的,不会是劳务合同或者转让协议!!!”
撒贝宁点了点头。
他转身,从白板的边缘,撕下那张在私人会客室拍下的照片,将它重新贴在白板的最中央。
照片上,甄经理台历上的那行红色字迹触目惊心:
【处理M项目。零点前必须完成。】
撒贝宁拿起板擦,将周围写着的陈贺的钱、魏晨的合同、宋雨琪的公关、甚至何炯的转让矛盾,全部一笔划掉。
整个巨大的白板上,只留下中央那张照片,以及一个巨大的空白问号:
【真正杀机:?】
“真正的杀机,根本不在你们刚才聊的那些破事里。”
撒贝宁看着众人,案件彻底从“谁恨甄”,变成了诡异的深渊。
“而是甄经理如果活到零点...他到底准备对这个M-01,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