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底铸铁锅贴着灶火，刷过熟油的生铁面滋啦直响。
白汽顺着锅边呼哧呼哧往上窜。
温慧两手捏着两根细竹签，顺着薄面皮边缘轻轻一转，腕子一抖，薄软透光的圆饼翻了个，面皮底下迅速拱起几个焦黄的小气泡。
“差不多了，出锅！”
竹夹子挑起面皮，轻飘飘落进垫着笼布的竹盘里。
酱肘子厚薄齐整，连皮带筋，暗红色的皮冻在冬日晨光里泛着油光。
“老宋，大葱切细点。”
“超儿吃春饼口重，葱白少了又嚷嚷。”
宋志远坐在餐桌边，划开甜脆的山东大葱，刀尖飞快划拉几下，齐整的葱丝落进青花小碟里：
“备着呢，够他卷一肚子的。”
池遇走出来，看着忙碌的几个人笑道：
“宋叔，起这么早？”
“十点多了还早呢？”宋志远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听听楼道里，整栋楼的油锅都开了。”
走廊尽头的次卧门帘一掀，宋雨琦探出脑袋，两手拢在后颈上，尖耸动了两下：
“(?′?`?)好香啊！妈，是不是肘子切开了？我闻见味儿了！”
“属狗鼻子的，一闻肉味就醒。”温慧在厨房里笑骂，
“快洗漱去，你姐和你姐夫马上进院子了。”
......
“开门开门！小姨！我来拜年了！”
邓超提着四个大礼盒，胳膊肘里还夹着两盒南昌瓦罐汤的便携干料，
“哎哟...快接一把，沉死我了，路上全是车，堵得我脚脖子快抽筋了。”
孙俪手里牵着等等和小花，站在后头拍了拍邓超的后背：“谁让你起晚了，一路上念叨到现在。”
“小姨姥姥过年好！小姨姥爷过年好！”
两个孩子穿着喜庆的红袄，小手抱在身前。
“哎哟！我的大孙子和大孙女来啦！”
赵芳搂住俩孩子，满脸的欢喜。
大红包直接塞进俩孩子棉袄兜里。
温慧也从厨房快步走出来，手里同样攥着红封，挨个塞严实：“快进屋，外头冻着呢，小脸都吹红了。”
等等和小花捂着沉甸甸的口袋，仰头笑得露出一排小白牙。
宋雨琦扎好头发从餐厅小跑过来，蹲在地毯边冲着俩孩子招手：
“(?????)? 等等！小花！看姐姐屋里有什么？两大箱遥控积木，还有草莓软糖！”
邓超换上拖鞋走进来，
“叫什么姐姐？差着辈儿呢！小遇是你们表叔，雨琦就是表姑表姨，叫小姨！”
宋雨琦眼珠子往上翻，拉着两个孩子往客厅地毯走：
“(?_?) 超哥你可拉倒吧！我才多大就让我当小姨？直接叫老了十岁！
等等小花，听我的，就叫雨琦姐姐，叫姐姐给两盒进口巧克力！”
“雨琦姐姐！”
小花也跟着甜甜的喊：“雨琦姐姐过年好！”
邓超站在客厅中央摊开两手，冲着沙发上的池建国告状：“小姨夫，您瞧瞧，这大过年的，辈分全让这丫头给搅黄了，两块巧克力就把我儿子女儿给收买了。”
池建国哈哈大笑，拍了拍身旁的空位：“各论各的！小年轻爱怎么叫怎么叫，坐下喝口热茶。”
两只柯基被客厅的喧闹唤醒，甩着短尾巴从阳台小跑进来。
等等和小花立刻松开宋雨琦的手，蹲在地毯上伸手去摸狗脑袋，嘴里咯咯笑个不停。
厨房里油烟机呼呼转着，大铁锅爆出猛烈的热气。
“菜齐了！摆桌！”
两摞高高码起的荷叶春饼扣在棉布底下，掀开的刹那，雪白滚烫的蒸汽打着卷往上升腾。
饼皮薄得能透出底下青花盘的纹路，外沿带一圈浅黄色的焦斑，软和得像丝绢。
切得齐整透亮的酱肘子厚片、浸透五香卤汁的酱牛肉、大火爆炒出镬气的豆芽韭菜合菜、蒜黄炒肉丝、炒得金黄蓬松的土鸡蛋块，再配上两大碗浓稠发亮的甜面酱和两盘细如银丝的京葱白。
“来来来，趁热卷！”
宋志远倒了一小盅白酒推到邓超跟前：“尝尝你小姨的手艺，肘子焖了四个钟头，肉烂皮弹。”
邓超两手一搓，抓过盘子顶上的热饼铺在掌心里。
舀了厚厚一大勺甜面酱抹在饼心，筷子伸出去，夹起带油汁的合菜，四片大肥瘦相间的酱肘子肉，最后抓上一小撮白嫩的葱丝。
两边兜起，底边往上折，卷成拳头粗细的实心大卷。
刚把卷子递到嘴边，底下的卤肉汤汁顺着指头缝啪嗒滴在青花碟里。
“....你就不能少塞两口？”
孙俪侧过身子，拿了张纸巾按在他手背上：“哪回吃春饼都卷得跟个砖头似的，油汤全漏外头了。”
“这叫包罗万象！”
邓超大口咬下去，满足的咀嚼。
“不卷这么厚，怎么能叫春饼？小姨，绝了！肘子皮黏糯得粘嘴唇，一口下去全是荤香！”
赵芳眼里透着温和：“俪俪，你吃得清淡，尝尝这个素炒菠菜粉丝，还有合菜，我特意少放了盐。
等等和小花的年糕我炸得嫩，不费牙。”
孙俪拈起一张薄饼，细致的铺了一层嫩黄的炒鸡蛋和几根蒜黄，卷得细细长长，咬了一小口咽下去，
“小姨做面食这手艺，在上海根本找不着，饼皮筋道，嚼着全是麦香味。”
宋雨琦坐在长桌对面，两手托着一张卷好的春饼，豆芽脆顶在饼皮边缘。
“(?′?`?) 唔！太香了！韭菜是鲜的，豆芽一点生味都没有，配着甜面酱绝了！”
池遇坐在她旁边，里面只简单卷了酱牛肉和两根红尖椒丝，
“姐夫，下期加速中选址你刚才在微信上提了一嘴，老岑打算去无锡水浒城？”
邓超嘴里的春饼刚咽下去，
“可不是嘛！各大广告商拿着支票本排队堵在公司门口。
老岑前天半夜给我打电话，激动得嗓子全破了，说第二期必须把场地扩大两倍。”
孙俪在旁边给小花擦了擦嘴角的酱汁，轻声插话：“地方大也没用，真放到水浒城那，跑不出两百米全得让人挨个按地上。”
“俪俪说得太对了！”
邓超对着池遇挑眉：“小遇，你赶紧让编剧组把支线任务的道具给咱们弄硬气点！
别动不动就是空手逃命，哪怕发个自行车或者滑板呢？
第一期跑得我小腿肚子发硬，回北京按了三天筋膜刀才顺过气。”
“想要载具？”
“老岑要是敢在城里放自行车，猎人组就能直接骑机车进场巡逻，到时候你连蹬脚踏板的功夫都没有。”
宋雨琦咬着半截春饼，头点得像拨浪鼓：“就是就是！
(?_?) 超哥你可别给出馊主意了，第一期在死胡同里你把自己送进包围圈的事儿全网都看见了，还嫌不够狼狈啊？”
邓超脖子一伸：“那是战略牵制！我都说了多少遍了，两头堵死也叫牵制！”
盘子渐渐见底，两摞厚厚的春饼只剩下几张散在竹盘边沿。
温慧端上来一大砂锅滚烫的白菜豆腐粉条汤，奶白色的浓汤里撒了一把青翠的香菜末。
给桌上每个人舀了大半碗。
邓超两手抱着碗，大口喝光热汤，拍着圆滚滚的肚皮长呼，
“舒坦！这一顿春饼下去，年味儿算是彻底圆满了。”
孙俪走进厨房，帮着赵芳和温慧收拾台面，水龙头水流哗哗淌着，三个女人的说笑声混在热蒸汽里慢悠悠飘出来，聊着上海家里的花草，还有年后孩子的钢琴课。
客厅地毯上，等等和小花趴在两只柯基身边，两手捏着柔软的软胶飞盘在半空晃，逗得两只短腿小狗在地板上打着转摇尾巴，爪垫拍打地板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
邓超歪在单人皮沙发的一角，扯开领口的两颗扣子，两只眼睛微微眯着，神情松弛得像软泥：
“真不想动弹了。”
池遇坐在长沙发另一侧，两只长腿伸在茶几底边，把泡好的热绿茶递过去：“少吃点吧，过两天到了横店，老岑要是给你加两个逃跑障碍，我都怕你跑不动。”
“嘿，回去再练。”邓超接过茶杯吹开茶叶沫。
池遇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屏幕亮起。
【池总，明早十点大兴直飞虹桥的商务舱出票了，车牌号已发您备用机。】
【《华夏》全网预约人数破一千两百万，总台官微刚才带头转发了舞台纯享版。】
【第二期的道具清单已经封箱发往片场。】
池遇回了一个收到，随即把手机塞回兜里。
......
下午四点多。
楼道防盗门再次拉开。
邓超手里提着赵芳硬塞过去的三个大保温袋，刚出锅的红豆年糕、两大盒切整齐的卤牛肉，还有温慧亲手包的一大袋速冻三鲜水饺。
“小姨，装不下了，后备箱全塞满了！”邓超嘴里嚷嚷着，手里却没有撒手的动作。
“拿着回去慢慢吃，别天天吃外卖。”赵芳在门口叮嘱着，又伸手摸了摸等等和小花的头顶，“路上慢点开，到了家发个微信。”
孙俪牵着孩子回头冲着门口挥手：“小姨，小姨夫，宋叔，温姨，我们先回去了。”
门缓缓合上。
玩具被宋雨琦收拾进收纳箱，两只柯基肚皮贴着温热的地暖地板，发出呼噜。
宋雨琦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冲着池遇笑：
“( ????? )? 年过完了，明天回上海，正式开工搞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