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街铁匠铺后头,堆着半人高的一垛干麦秸。
陈贺趴在草堆深处,露出一双眼珠子,嘴巴闷在防风围巾里头,呼出来的热汽全堵在领口上。
【当前个人累积奖金:元】
广播里那道机械女声刚播完八名猎人和水牢复活的通报,陈贺连眉头都没抬一下。
去水牢?
正面拉闸救郑恺?
疯了吧。
陈贺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猎人在城里横冲直撞,古城统共就这么大点地界,平均两条主道就立一个。
李晨那是常年泡在铁馆里,块头大、骨头硬,想去当救世主由他去。
他陈贺这一身五花肉可经不起这么折腾。
两万八千四百五十块钱。
这笔账在脑子里盘得清清楚楚:只要现在揣着这笔钱撤退,今晚收工就能直接在象山找家大排档点满一桌硬菜,帝王蟹直接叫两只,吃一只看一只。
可要是脑子一热继续苟下去,被逮住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谁去水牢谁是傻子~天才才不去”
陈贺贴着跟拍摄像机的镜头,嗓门压得只剩下气音,
“见好就收,落袋为安,懂?嘿嘿。”
斜前方五十米开外的红泥照壁拐角,红色的金属电话亭。
唯一的弃权点。
与此同时,象山战国城各处的犄角旮旯里,剩下的十来个人还在硬熬。
戏台后头的堆物房光线昏暗,靠墙摆着一口落了灰的樟木大箱子,平时专门用来装杂耍戏服。
箱盖虚掩,只留了一条透风的细缝。
周深缩在宽袍大袖的戏服堆里,怀里抱着木雕的大雁道具,耳朵贴在木板内侧。
听到外头长街上传来硬底皮鞋踏在冻土上的轻响,睫毛一颤一颤的,生怕木箱的铁合页发出动静。
贾玲背靠着粗木桩子坐在布匹后头的阴影里,手里攥着不知道从哪个道具菜摊摸来的生胡萝卜,嘎嘣咬了一小口,
“....老岑你不如直接把盒饭发我脸上算了,这谁敢下地迈步子啊。”
陶器作坊侧面的石头台阶底下,孙俪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邓朝发过来一条语音转文字:“俪俪,晨去水牢捞郑恺了,我跟小白在后头策应,我要不要也过去搭把手?”
孙俪手指在屏幕上敲得飞快,连半秒钟都没犹豫,直接回了两个字:“退订。”
还没等邓朝那边有动静,她又补了一条:“别发了,已拉黑,离我远点。”
二楼药铺的外廊栏杆底下,热巴和田曦薇头顶上搭着块防雨的油布,并排缩在晒药木架子后头。
听见底下街面上有动静,两人对视了一眼,把油布边缘压得更低。
更靠南的水道旁,王宝强猫在倒扣的烂木船后头,正探头帮前头的李晨看着风向。
草堆里的陈贺动了。
他根本没打算直起身子走路。
胳膊肘往前搭,肚皮贴地,爬在墙根一点一点往前挪动。
跟拍摄像大哥扛着机器弯着腰,镜头晃得跟筛糠一样,脸上的五官都快憋变形了。
“别笑,严肃点。”
陈贺一边贴地往前蹭,一边侧过头冲着镜头压低声音呲牙:
“猎人脸上挂着墨镜,视线全在正前方的平视线上,只要我不离地,就等于这片土地的一部分,懂不懂?”
蹭出去十几米,路过粮仓底下的大木桶时,旁边那口樟木箱子的盖子推开。
周深正好从戏服堆里露头。
四目相对。
“....贺哥?你在地上擦地皮呢?!”
“把头缩回去!”
陈贺压着嗓门,嘴皮子几乎贴在泥巴上,
“盖子扣上!别暴露我的前进坐标!我马上就要成为本期唯一的富公了,懂不懂什么叫战略大撤退?!”
周深赶紧把木箱盖子合上,只从木缝里飘出闷闷的嘀咕:
“两万八就富...哥你数学谁教的。”
......
陈贺没搭理木箱里飘出来的嘀咕,继续在泥地上倒腾,蹭过粮仓大木桶,拐到照壁侧面。
红色的金属电话亭立在几步开外。
他拽开折叠门挤进去,抬手拉拢门扇。
控制台上的红色按键嵌在老式座机底下。
陈贺抓起听筒贴在耳边,听筒里没响提示音,反倒传出总导演岑俊义慢条斯理的动静:
“加速队员陈贺~请确认是否本人申请弃权~~”
“废话!”陈贺压着嗓门,冲着话筒直喷气,“不是我还能有谁!老岑你别磨蹭,我现在就下班!”
“按照规则,弃权需要完成三道口头核验。”岑俊义在电话那头咬字清楚,“请完整朗读声明:本人陈贺,自愿退出本次追逐,承认个人体能彻底耗尽.....”
“体能彻底耗尽?!”
陈贺眼珠子瞪得溜圆,脑门当场冒汗:
“老岑你损不损啊?!直播呢!你让我念这个才给办手续?你信不信收工我砸你盒饭?!”
“倒计时三十秒。”电话那头毫无波澜,“未能完整朗读声明,系统判定弃权失败,通话自动切断,十分钟内不得再次进入电话亭。”
照壁拐角外头,一道黑影晃了过去。
猎人巡逻过来了。
陈贺头皮发麻,嘴皮子飞快倒腾:
“本人陈贺自愿退出承认个人体能彻底耗尽!行了吧!快给我过!!”
“语速过快,智能语音分析未通过,请用标准普通话重新朗读后半句。”
外头的猎人停住脚步,转头朝着电话亭走来。
鞋底碾在碎石子上的声响越来越近。
二十米,十米。
陈贺后背贴在铁皮板上,两只脚直哆嗦,扯着嗓子冲话筒吼:
“承!认!个!人!体!能!彻!底!耗!尽!”
“核验通过。”
听筒里传出短促的确认音。
门外的猎人迈上台阶,抓上了折叠门把手。
陈贺整个人往前扑,掌心合着全身重量,把红色按键按到底槽!
“我弃权!!”
咔嗒!
【弃权确认!南街电话亭自首成功!】
【队员陈贺,锁定个人累积奖金:元,安全离场!】
猎人拉开折叠门的手停在半空,停顿两秒,垂下手臂,转身走回主街。
陈贺瘫坐在地板上,听筒耷拉在膝盖前,吓的一头汗。
【窝囊废赛道终究还是被陈赤赤彻底统治了!!】
【岑俊义你特么真的有毒吧!!】
【两万八的窝囊费!换我我也念!我能当场朗诵出抑扬顿挫的悲情长诗!!】
【这变脸速度去川剧团都能直接当台柱子】
【猎人手都摸到门把手上了草!这特么比拆定时炸弹还极限!!】
【早八打工人实名羡慕,谁不想当着老板的面自首领两万八当场下班啊】
【猎人:在象山跑了一上午,第一次见自首比越狱还拼命的】
【笑得我一口水喷键盘上,最后那一巴掌他是把浑身的肥肉都当秤砣砸下去了吧!】
【陈赫:面子算什么?!】
【周深刚才那个看怪物的眼神跟这句通报连起来,节目效果直接炸穿地心】
【岑导:体能彻底耗尽?我看你刚才破音的分贝能把城墙震出裂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