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鹅美贼~你确定猎人要用这种???咱能跑得过???”
“市运会男子百米前三,前武警特战突击手,省体院中长跑专项....池遇,咱是综艺,还是战狼选拔大名单?!”
“贺,你往后翻两页,这还有个刚退役的森林消防搜救员.....五公里越野十八分半。”
“十八分半?!”
“这是户外综艺还是全国通缉?!”
长桌中间,池遇的视线越过简历,投向二十米开外的室内跑道起点。
十来个穿着修身黑西装、戴着纯黑墨镜的高大身形并排立在白线后头。
“额....”池遇眼皮跳了一下,迎着陈贺那张快要哭出来的脸,“大体格追人才有镜头张力嘛....这、这才刺激吧?”
“刺激你大爷!老子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吗?!”
“晚了,合同上白纸黑字盖了公章,违约金够你在后厨刷三十年盘子。”
旁边架设的高清推流云台无声运转。
监视器屏幕右上方,红色的【LIVE】标识跳动着,两百多万在线观众正涌进直播间。
【不是哥们,嘉宾到底犯什么滔天大罪了???至于出动武警特战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退役特警 + 森林消防...边境剿匪吧草!!】
【大鱼子卡壳笑死我了,自己听听你心虚不心虚啊哈哈哈哈!】
【池遇:我寻思随便招几个人,结果把真阎王给摇过来了】
【百米十秒七八???博尔特来了象山都得打滑,陈赫你拿什么跑啊救命!!】
【陈赫:我有腰突,我有痛风,我下楼遛狗都费劲,你们拿特种兵突击我??】
【猎人视线锁定:报告,前方发现重度脂肪肝目标!】
【纯种体育生进城逮猪,直接改名叫《荒野大追捕》算了!】
“老岑,测速雷达开了没?”邓超搓了搓脑门,把身子从长桌后探出去,“是骡子是马,先拉出来溜溜。光看履历不算数,穿西装皮鞋冲刺,阻力大。”
“早校准好了。”岑导在对讲机里拍了两下。
滴——!
跑道起点处的空气似乎随着声响震了一下。
西装下摆在狂风中后卷,每一步跨出的步幅大得吓人。
呼!
冲过终点光栅,这群专业水准的人员没有丝毫减速缓冲的拖沓,大步急刹。
站定,立正,双臂自然下垂。
呼吸匀称,视线平移穿过四名主创的头顶,仿佛面前坐着的不是当红明星,而是木桩。
【瞬时极速:35.2 km/h】
【百米电计折算:10秒72】
“这、这......”邓超张着嘴,半天没把后半句话吐出来。
“有阻力?”陈贺激动的快要跳起来了,愤愤的看着池遇,
“这不是在飞?这帮人要是直线冲起来,谁跑的过!”
池遇站起身,走到那个代号为01的试镜青年跟前。
身高近一米九的压迫感当头落下来。
“叫什么?”
“01号猎人,考核中不报姓名,只执行抓捕指令。”
“看见坐那边的邓超和陈贺了吗?”
“看见了。”
“如果在城里碰见他们朝你下跪求情、或者塞红包套近乎,你怎么办?”
“抓捕。”
“如果他们钻进卖布的摊位或者垃圾桶呢?”
“拖出来,贴身抓捕。”
【帅得我头皮发麻啊啊啊!!】
【纯黑西装+墨镜无表情,大哥你真不是刚从五角大楼领了暗杀任务出来的代号47吗??】
【我靠,跟邓超陈赫说话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这哥们出厂设置是真没装笑神经啊草】
【画面感太强了救命,把陈贺从垃圾堆里拔出来,跟拔大葱似的哈哈哈哈哈哈】
【陈赤赤:我现在滑跪自首能争取个缓刑吗】
【T-800终结者实锤!快查查他西装底下是不是钛合金骨架!!】
【有这种在后面撵,我中考一千米少说能跑进三分整】
【邓超:要不....这片酬咱别挣了吧?】
【保安呢??快把嘉宾护送出场啊!再不拦着这哥们真要在镜头前把陈赫当场生撕了】
【太特么对味了!!谁要看明星互相手下留情啊,就得放这种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追杀老油条!!】
【大逃杀?大绝杀!!】
池遇回头冲着岑导打了个手势:“合格,直接签首发合同。按这个标准,把剩下十五个筛出来。”
“妥了。”岑导在花名册上画了个圈。
“走走走,赶紧换棚!”陈贺站起来推着邓超往侧门挪,“看这帮非人类冲刺我心脏受不了,去看看NPC!我就不信连城里卖炊饼的大爷也是特种兵!”
通往二号摄影棚的连廊两边,早早排起了一条看不到头的人龙。
临时搭建的简易古街布景。
几百号穿着粗布短褐、汉服长衫的应聘者拿着号牌,在警戒线后头候场。
“老规矩,直播,谁也别想打招呼走后门。”池遇在大木椅上落座,冲着旁边的摄像机亮了亮手里的三条铁律。
“第一,象山古城内发放主线任务的关键NPC,从中戏、北电、上戏等专业院校在读表演系学生里挑,会有重要镜头和戏份。”
“第二,沿街市井摊贩、更夫杂役,面向社会招募有信念感的汉服同好和群演,两百块一天,包三荤一素盒饭。”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绝对沉浸。”
“进了象山,你们就是当时的人。
没有明星,没有私交,不准掏手机要签名,不准笑场,更不准被嘉宾带着跑偏。
谁要是把陈贺当明星伺候,当场结钱轰出城。”
“这要求...有点太苛刻了吧?”邓超小声嘀咕,“那帮老油条最擅长死皮赖脸套近乎,大一的学生娃娃哪招架得住?”
“招架不住就不配发任务。”池遇敲了敲桌板,“叫第一个,上戏大二,演药铺学徒的那个。”
木帘挑开。
一个二十出头、穿着青布粗衣的小伙子低着头走进来。
脚底踩着布鞋,手里端着磨得发亮的石药碾子,肩膀微微内扣,身上带着常年见不着日光的瑟缩感。
没有自我介绍,没有向镜头鞠躬打招呼。
他在草药铺布景前撩袍蹲下,将晒干的枯草根丢进石槽,拿起木柄石碾,有节奏地前后推拉起来。
咔嗒、咔嗒。
药沫在石槽里飞溅。
“哟,进入状态挺快啊。”陈贺乐了,拉着邓超往前凑,
“老邓,给你打个样,看我怎么把这小兄弟给盘下来。”
陈贺两步晃悠到药摊前,腰一弯,堆起嬉皮笑脸:“小兄弟!忙着呢?认识我不?好男人就是我,我就是——”
“店里只卖活血化瘀的草药,不收疯癫胡话的游民。
客官要是瞧脑疾,出门左拐找保和堂,别挡着小店的日头。”
长桌后头的岑导眉毛动了动。
陈贺脸上的笑僵了半寸,随即加大马力,压低嗓门:“兄弟,咱们这是录节目呢,给哥行个方便。
你悄悄指个方向,录完哥请你吃火锅!”
男生终于抬起头,
“越王名讳,岂是你这等异邦流寇能直呼的?”
青年抓起旁边擦桌子的粗布抹布,朝陈贺脚边甩,带起呛人的草药灰,同时扯开破锣似的嗓子冲门外大喊:“来人啊!抓细作!城南来了个打听王后行踪的吴国探子!快叫巡街甲士拿绳索来捆人!”
“我去!真入戏啊?!”陈贺揉着被震麻的耳膜,哭笑不得的退回长桌前,“这小子油盐不进!我就差把钱包掏出来了,真当我是奸细抓我!”
邓超在旁边笑得扶着桌角直不起腰:“该!让你去套近乎!人家那是正经上戏的话剧底子,谁跟你嘻嘻哈哈!”
池遇低头看了眼简历,在上头直接签了名字:“林越,上戏表本大二。
合格。
去领戏服,第一期东街回春堂的主线任务就交给你了。”
青年规规矩矩拱了拱手:“谢掌柜赏饭。”
转身退场,背影依旧板正如一介布衣。
【卧槽!信念感绝了!】
【陈贺的套路不行哈!】
【期待了,这整出来得多好看啊。】
【不给通融!没有剧本放水!老油条这回真踢到铁板了!】
【这要是到了象山实景,嘉宾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去套情报,再被NPC当街喊抓贼,那画面我不敢想哈哈哈哈哈!】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面试完全成了这群影视科班生与硬核素人的主场。
演醉酒铁匠的北电大三生,面对邓超递过来的矿泉水,反手一巴掌拍在案板上,拔出未开刃的铁剑就要斩断“妖人”;
演豆腐西施的民间汉服博主,任凭陈贺如何插科打诨夸漂亮,始终冷口冷面称量着豆腐,连零头的半文钱都必须逼着对方拿铜板结清;
还有那帮通过层层筛选的群众演员,每一个都领到了具体的生平小传:家里几口人、靠卖什么维生、生活了多少年。
没有大牌明星的特权,整座城被打造成了密不透风的平行时空。
随着最后一份合同盖上红章,岑导靠在转椅上长出一口气:“十六名猎人、三百二十名沉浸NPC,全员敲定。
等搭建完成,咱们就开录!”
“终于完了...”陈贺整个人滑到桌子底下,“老子录了十年综艺,头一次觉得还没进片场就快被玩死了。”
叮咚!
桌上的手机突然接连震响。
内部加速队员微信群被一条条语音彻底刷爆。
李晨直接甩了一段语音,背景音里全是喘息声:“超儿!刚才看直播了!那帮黑西装冲刺速度太吓人了!直道上根本没法卡盲区,五米以内人家一步就能贴脸!不练真不行了,这要是开局三分钟全军覆没,全国观众得笑我们一整年!”
郑恺跟着发了一张被汗浸透的背心照片:“我已经练了两个小时折返跑了,象山全是弯道,必须把启动爆发力顶上去。”
紧接着,宋雨琦在群里发了一张刚拆封的越野跑鞋特写,配了个招牌表情:
“( ????? )? 刚在楼下跑完三公里!黑衣人再快也只有两条腿,姐这双抓地鞋能在青石板上急刹漂移!后天象山见,谁先被逮进笼子谁请客全组吃海鲜!”
沙溢回了六个大哭的表情:“我刚才在跑步机上跑了五分钟,小腿肚子转筋了……谁能帮我打个弃权电话亭的草稿?我进去保底拿一千块钱行不行?”
“走!”
邓超猛地从椅子上蹦起来,一把薅住陈贺的后脖领子:“别躺了!赶紧跟我去健身房!跑男的脸面不能在象山丢个精光!”
“老邓你放开我!我痛风!我腰间盘突出!我骨质疏松!”
“少废话!今天不跑满三公里你别想出这道门!”
池遇抓起外套正准备悄悄往后门溜,后背冷不丁一紧。
陈贺跟邓超一左一右,两条胳膊铁钳一样死死架住了池遇的肩膀。
“大鱼子,上哪去啊?”陈贺咬牙切齿地贴在他耳边,“自己招来一帮特种兵和不眨眼的戏疯子,把我们逼进绝路,你自己想回家睡觉吃宵夜?!”
邓超拽着他的胳膊就往电梯拖:“老子今天就算死在跑步机上,也得拉着你垫背!走!全员加练!”
“喂!我是出品人!我是资方!你们这是下克上!”
“资方也得跑五公里!”
电梯门叮的一声合拢,将几人的推搡叫骂锁在轿厢里。
半小时后,顶层健身房的排灯通亮。
几台重型跑步机的皮带疯狂转动,轰隆隆的声音盖过了窗外夜风的呼啸。
陈贺扶着跑步机扶手,舌头耷拉在嘴角,步伐凌乱得像在跳大神;
邓超咬牙死死盯着屏幕上的配速;
中间那台机器上,池遇被迫换上了运动鞋,被迫跟在两个濒临狂躁的老油条中间机械地迈着步子。
墙壁上撕下来的象山大逃杀倒计时日历,在空调的出风口下,哗啦啦地急促翻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