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宰牛？”
沈怀安没想到她会提出如此惊世骇俗的建议。
“正是。”
她迎上沈怀安的目光，一字一句道：“允许屠宰十年以上的老牛，牛肉可宰杀为食。”
“原来如此。”沈怀安这才恍然大悟，“鼓励百姓养牛，不如鼓励商户养牛。”
“不错，养牛的主要收益若以耕地来计算，盈利太低，勾不起商贩的算盘珠子。”
林清懿的眼神闪着精光，嘴角上扬的弧度，早就拿捏着人性的薄厚。
“耕牛为什么贵？因为牛肉味佳，却不让宰杀，市面上流通的牛肉太少，供不应求。”
“可若是朝廷允许宰杀，允老牛入市，手中有银子的富豪乡绅，唯独钟爱牛肉。商户们见有利可图，定然会掀起养牛风潮。”
沈怀安听得起劲儿，笑着插话道：“第一批养牛人挣到了钱，自然会带动周围的人养牛，久而久之，耕牛价格自然会一落千丈。”
忽而，他眉头一皱。
“可若现在颁布，老牛被宰，新牛犊未养成，青黄不接时，可该如何是好？”
“怀安你看，耕牛从出生到具备耕作能力，需要十八个月。”
她抬起手中的笔杆子，点了点纸上的十八的数字，语气果断，条理清晰。
“养两年，便可成壮年耕牛。耕牛的壮年期为八年到十年。所以……”
“所以，”沈怀安接过她话头，续上她的谏言，“颁布政令时当言明，两年后方可宰杀，允酒肆、百姓食用牛肉。”
“可，万一这两年无人大规模养牛，这可怎么办啊？”
“这有何难？”
她扬了扬下巴，一副娇俏的模样，惹得沈怀安咽了咽口水。
“卿卿，快为孤解惑。”
“这个嘛……”
林清懿掩唇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故意钓着沈怀安。
“卿卿，你学坏了。”
“俗话说，近墨者黑。”
“你说孤是墨，真是该罚。”
“诶，毛笔。”
他将毛笔从她手中抢走，投入洗笔池，自个坐回椅子，而林清懿正被他锁在怀中。
“你不想解惑了？”
“等会儿再解。”
他急不可耐的抬起她的下巴，以吻封缄。
“唔——”
她粉拳击打他的胸膛，“说正事儿呢，你怎么还动手动脚的。”
“孤动的是嘴。”
沈怀安的眼神似馋狼一般，盯着她粉润的唇瓣，“再说，分明是你先勾引孤的。”
“恶人先告状！”
“恶人，也可以先吃肉。”
林清懿气呼呼的嘟起唇，却让他的眼神更加炽热，直接噘着嘴就要去亲。
她抬起手掌，盖在他凑过来的脸上。
“说正事儿呢，你严肃点。”
“行吧，说完再亲。”
林清懿白了他一眼，窝在他怀中，细细分说清楚。
“怀安你可知，若我未嫁入东宫，会有多少陪嫁吗？”
“怎么提起这个？”沈怀安拧眉，这不是他喜欢的话题。
林清懿见他情绪有所变化，忙笑着解释，“我的意思是，我大渊是富饶大国，世家勋贵、地方士绅，多不胜数。”
“家境雄厚的后宅女子，手中多有空置的田庄，很多田庄是用来安置府中老人恩养的，并无多大用处。”
“可这与养牛，有何关系？”
沈怀安望着怀中人，一脸不解。
“听闻，谢贵妃一直想为安王选妃。”
林清懿歪坐在他的怀中，抬起手臂，揽住他的脖子。
“眼瞅着，一个月的禁足之期将至，谢贵妃早就按捺不住了。”
“卿卿，你越说，孤越是不解。”他怔怔地看着她，露出可怜巴巴眼神，“直接告诉孤，你到底想怎么做。”
“我想……”
林清懿从沈怀安的怀中翩然起身，鹅黄的裙角在空中扬起清波。
“我想在谢贵妃设的宴上，悄悄将宰牛政令告知京中贵妇，并私下令林家、李家、王家等，与林家交好的旁支，开始大肆建造牛棚，养牛犊。”
“要知道，养牛最先牟利的，是先入市场的人。”
她眼神飞扬，带着自信又迷人的神采，让他看得入了神。
“到时候，我还要遮遮掩掩的，一副不能被旁人知晓的模样。”
“我越是遮掩，她们便越会凭借蛛丝马迹去调查，然后就会掀起一场养牛风潮。”
林清懿说的起劲儿，笑着转过身，撞进了他的眼中。
这般明媚可爱的模样，与他趴在墙头偷窥她时，一模一样。
他知她聪慧，却不曾想，其治国经略竟然不输与他。
“唉——”
沈怀安高声长叹，起身朝林清懿走去，眼底泛起细细碎碎的光。
“怎，怎么了？”
林清懿被他这一声长叹，吓得收起了笑容，心一下子被提了起来，说话也有些结巴了。
“是妾，妄言了。”
他撅着嘴，摇了摇头，伏在她耳边，轻声道：
“孤只是在感慨，今日终于体会到‘家有贤妻，犹国之良相’是何意了。”
林清懿被他这样逼近，耳垂又泛起了红。
她抬起手，卿卿推了推他，声音不自觉软糯了许多：“沈怀安，你好好说话。”
“夫人，你的耳垂，又红了。”
他看着她泛红的耳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那个……”
林清懿忙从袖子里掏出两枚荷包，拍进沈怀安的怀中。
“答应给你做的荷包，呐，做好了。”
他忙抬起手，捂住怀中那两枚快掉落的荷包，细细端看。
黄色缎的荷包上，绣的五谷丰登的纹样；红色缎的荷包上，绣的松鹤祥云纹样。
这两枚荷包，无一例外，都在右下方绣上了‘怀安’二字。
他的指腹滑过针脚，这绣的不是字，是他与她鲜活的日子。
林清懿见沈怀安摩挲着荷包，垂着头，也看不出喜欢还是不喜欢。
“妾知你喜欢艳色，故而做了这两枚，平日里也能换着戴。”
见他看了过来，她立马撇过头去，不和他对视。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躲什么，但就是这么做了。
“卿卿，你给为夫系上，可好？”
他声音低哑，带着些许祈求，她嘴上还没答应，手却先伸了过去。
谁知，她刚触碰到他的腰带，便像被触碰机关似的，掉落在地。
“它怎么……”
她惊讶地望着地上的腰带，指着腰带，刚要抬头问沈怀安，外衫也掉落在地。
林清懿察觉到不对劲，转身要逃，下一瞬便被拽了回来，压入书案之间。
“唔——”
她猛地推开身上的男人，喘着粗气。
“这是书房！”
“孤知道。”
说着话，他将身上最后一件也扔了出去，整个人扑了上去。
“沈怀安，你，你有辱，斯文。”
“不，这是书房之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