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林清懿带着春晓、秋月,朝书房走去。
她换了一身明媚的鹅黄长裙,走的不快不慢,心里却没表面上那般平静。
鹅黄色的衣衫,她并不常穿,会不会有些过于娇嫩了?
走到书房门前,青石正站在殿门外,与侍卫吩咐着什么。
春晓上前,“劳烦青石大人通报,太子妃娘娘来给殿下送汤和点心。”
青石连忙朝林清懿行礼,“殿下早有吩咐,太子妃可到东宫各处,无须通报。”
“娘娘,您请。”
“既如此,”林清懿从秋月手中拎过食盒,“春晓、秋月,你二人便在殿外候着,本妃一人进去便好。”
“是。”
青石为林清懿推开门,便给在书案边站着磨墨的飞火使眼色。
飞火见太子妃来了,连忙放下墨条,朝殿门口直奔。
与林清懿交错时,还不忘行礼问安。
林清懿朝飞火点头示意,随后便听到书房门被关上的声音,不由感慨他们动作真快。
沈怀安坐在案后,手里捏着毛笔,眉头拧成了疙瘩。
书案上摊着几张写满字的纸,墨迹尚未干透,像是在写什么章程。
“怀安。”
她轻唤一声,将食盒放在窗下的桌上。
“卿卿?”
沈怀安抬起头,见是林清懿,忙站起身来,迎了上去。
“你今儿怎么想起来书房寻孤了?”
他拉着她的手,坐在窗下的椅子上,仰望着林清懿,眉头顿时松了一半,却还带着几分疲惫。
“妾见你这几日疲惫,想来是政事繁累,给你炖了汤,还带了几样点心。”
她松开他的手,打开食盒的盖子,四神汤的香气飘了出来。
“好香啊。”
沈怀安望着林清懿端出的汤盅,还有两碟点心,猛地吸了一大口气。
“刚刚还不察,现下倒觉得有些饿了。”
“先喝汤,这四神汤炖了良久。”
她将汤盅推到他面前,又递给他汤匙,见他盯着自己看个不停,慌忙转身,收拾上书案。
他也不着急,就这样捧着汤盅,边喝边盯着她看。
她被身后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头收拾起他案上散落的纸张。
“这是什么?”
“这是孤整理的农事章程。”他捧着汤盅,喝了一口,“这部分,当是清让小弟的谏言。”
“哦?”
听到是小弟所谏,林清懿倒认真看了起来,她专注的盯着纸张看,面上虽无旁的表情,却已经让沈怀安心动不已。
“清让他在外头跑了数月,确实长进了不少。他对孤言,百姓最忧心的无非三件事儿:种、耕、收。”
林清懿放下纸张,歪过身子,认真听沈怀安说。
“良种一事,孤这几日已经与户部、工部商议过了。”
“户部在去年便已经在培育新种,今年春上,已经在示范田中大批量使用,目前长势颇为不错。”
沈怀安放下汤盅,目光再次凝在她的脸上。
“孤计划,培育的新种,将在今年夏天大批量推广种植,而分派良种之事……”
见他停顿,林清懿疑惑回望。
“分派良种,以往皆为户部管辖,今年殿下想委派给谁?”
“孤打断,让清让小弟,再次带着那些世家子弟,奔赴各地,派发良种的同时,监督领取种子与播种。不过这一次……”
沈怀安唇角上扬,挑着眉,带着几分灵动的俏皮。
“这一次,朝廷可不给金银补贴,路上所有的花销,吃用,皆让各个世家,自行承担。”
林清懿瞬间便明白了其中关窍,掩唇笑了起来。
“你这是,既想让世家子弟为您跑腿干活,又想让京中权贵自个儿掏钱,去带动各地的经济营收啊!”
她眼波流转,衬得笑容格外的灵俏,无半点清冷之色。
“真不知该夸夫人不愧是做生意的一把好手,还是该夸你懂孤。孤只是这么一提,你便知孤心中盘算。”
沈怀安端起汤盅,将汤盅内的汤喝尽后,放在桌上。
“不过是经商时日久了,一想到京中的纨绔子弟们,走向田垄,脑子里便是,这个村子里一年的盈利,都不及世家子弟的一顿饭钱。”
林清懿将书案上的纸张叠好,轻叹了一声。
“卿卿所言甚是,世家们求的是名声,孤便给他们名声,不就成了。”
他擦了擦嘴,扔下帕子,起身朝林清懿走去。
“是啊,对京中那些勋贵人家来说,万把两银子的开销算什么?”
林清懿继续说着,沈怀安则拉着她,将人安置在书案后的椅子上落座。
“派发良种,监督播种,看似是不足挂齿的小事,却是实实在在的政务。”
行动间,她还盯着他的眼睛,心中的感慨久久不散。
“但有了暖恩令做对照,回京之后,不仅能得殿下的亲近与叮嘱,还能得陛下一句赞扬,让整个家族在当朝天子,和储君面前露了脸。”
林清懿说一句,他便点头回应,以至于她丝毫没注意到,她此刻坐着,而沈怀安不仅站着,还熟稔的为她捏起了肩膀。
“这点银子,世家勋贵还不放在眼里。可对大渊百姓来说,一名世家子弟的开销是上万两银子,四五十名世家子弟,便是四五十万两的银子,流入商贾、百姓家中。”
“而且,派发良种,需要走到乡县中去,世家子弟们嘴挑剔,只要能吃得好、住得好,不在乎金银。这番动作,直接拉动小地方的收入,不知能养活多少人家。”
林清懿越说越激动,嘴角上扬的弧度越是厉害,连看沈怀安的眼神,都充满了崇敬之意。
她经商多年,农户生存不易之事,对她来说,不算新奇见闻。
只是,她没想到,沈怀安不仅会想到这方面,还做了如此细小的安排。
“怀安,你果真有治世经国的伟略,这种令百姓和世家,两方皆得利的好事儿,也唯有你能想得出来。”
“是夫人教导的好!”
被夸的沈怀安咧着嘴,笑得一脸骄傲,手下按摩的动作不停。
“这地方,岂是妾能坐的。”
林清懿这才发现,她怎么坐在书案之后,还让他在给自己按摩。
“是妾僭越了。”
“你安心坐好。”
沈怀安按在她的肩膀上,压下她欲起身的动作。
“孤今儿整理的头晕脑胀,劳清懿帮孤,理一理思绪。”
听到他这般说,她这才软了口气。
“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