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佑安心中察觉到不对劲。
他不信沈怀安能有这么好心。
在父皇和文武百官面前,演那么一出仁善戏码,定然是在憋什么坏,他一定不能上当!
沈佑安垂着头,不紧不慢地叩首。
“父皇,儿臣行得正,坐得端,不怕审查。”
陆峥见状,也连忙以额触地,“臣,亦然。”
见沈佑安和陆峥避开自证,楚昀皱了皱眉头,望向沈怀安的眼神里,带着些许急躁。
这俩人不上套,这可咋办?
沈怀安回了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并未开口多言,反而甩了下袖子,退了回去。
楚昀蹙着眉,张着嘴,心中不解。
他还未想明白,户部的李大人告诉了他答案。
“陛下!”
李大人执笏出列,声音铿锵,带着怒气与决绝。
“既然安王殿下和嫌犯陆峥,皆不怕审查,那臣有几问,请安王和嫌犯陆峥作答。”
“李大人,未有实证,你怎可为陆侯扣上‘嫌犯’之名?”
沈佑安眉尾轻挑,暗中冷笑。
沈怀安果然盯上了北境军权,一上来便给陆峥扣上嫌犯的罪名。
他已经上过一次当了,这一次,他定会谨慎小心。
陆峥半分未沾染此事,他倒要看看,户部拿什么质问陆峥。
沈怀安,别把人想得那么蠢!
沈佑安暗中瞪了沈怀安一眼,嘴角露出一丝轻蔑。
沈怀安双手交叠身前,微眯着眼睛,神情闲适,一副事不关己,老神在在的模样。
“是臣失言了,请安王与镇北侯作答。”李大人也不恼,直接抛出问题。
“李大人请问。”
“听闻,苏姓大夫在军营三年,与军医同吃同住,救治伤患;苏清月亦留在军中,照顾镇北侯饮食起居,还为你生育一子,是也不是?”
“这和此案有何关系?”
陆峥不悦,这和太子遇刺有关吗?
“请镇北侯回答,是,或不是?”
“是!”
“臣请问安王殿下,您说您常去军营中犒劳兵士,想来也见过苏姓大夫,是也不是?”
“本王去犒赏兵士,见他个医者作甚?”
“王爷的意思是,没见过苏大夫,不认识他?”
“听说过,但没什么印象。”
李大人眼皮一耷,嘴角微勾,“可荷花证词有言,她不仅和苏大夫去过安王府,还在府中见过镇北侯。”
“定是她胡言乱语,有意陷害!”
“想验证她去没去过安王府很简单。”工部萧蘅插话道,“直接传召荷花问问安王府的布局,便知证词是否属实了。”
“他们都有太子画像,知道安王府的布局,又有什么奇怪的?”
见萧蘅也横插一杠子,沈佑安态度变得急躁。
“陛下,太子遇刺一案中,黑衣人身份成谜,仅从苏姓游医的口供中得知,其为北境外族,但臣依稀记得,楚指挥使曾言,刺杀之人,受过专业的训练。”
李大人挪向楚昀,目光如炬。
楚昀郑重回道:“正是如此。”
“李大人此言何意?”
沈佑安心如擂鼓,这李大人到底想干什么?
“苏父是镇北侯的岳父,杀手来自北境,朝拜当天也是镇北侯将苏父传到御前的!”
“据北境军中兵士所言,大军回京途中,曾见信鸟盘旋在归京军队的上空。”
李大人回禀时,目光如火。
“而归京大军中,不仅有镇北侯陆峥,还有安王殿下,这么一来,便能解释通荷花的证词了。”
工部萧蘅出列,朝皇帝行礼后,亦开始皱着眉头,提出质疑。
“那农女荷花口供有言,暗指幕后之人乃安王殿下。若此案是安王与镇北侯合谋,暗中在北境培植杀手,伏击当朝太子,散布谣言污蔑太子与太子妃,甚至搅乱国之大典,其罪滔滔,定要严查啊!”
沈佑安额上已经沁出了汗。
“父皇明鉴!”
沈佑安跪不住了,他不能任由太子一派再肆无忌惮地猜测下去了。
沈怀安这是赤裸裸的阳谋!
这番争论,与他无益。
无论是谋害太子之罪,还是通敌叛国之罪,只要扣上了怀疑的帽子,有无实证,都不重要了。
“眼下此案焦灼,皆因两份口供所述之事,截然不同。儿臣深知此案疑点重重,空无实证,口供之事,定有人蓄意为之。”
“离间兄弟情谊,挑拨君臣关系,继而引起大渊朝廷的内乱啊,父皇!”
沈佑安言辞恳切,将一切罪责外推。
他不知沈怀安是何计划,但他不能坐以待毙了。
“陛下,安王殿下言之有理,莫要受奸人误导啊!”
兵部陈大人高声而出,令沈佑安心中突然升起了希望。
“暗中培植杀手,不仅需要与世隔绝的训练基地,还要有专人训教、实战,其中所需要的花费,便不是个小数目!”
“萧大人当豢养杀手,是挖地窖囤菜那般简单吗?”
沈佑安猛地点头,养杀手可贵了!
“北境是安王封地,镇北侯手中握着几十万大军的军资,二人合谋之下,可不如囤菜那般简单么?”
“嘿你这人,怎么说不通呢!”陈大人一副脾气上来的劲头,“刺杀一事,过于儿戏,亦过于巧合。受过专业训练的杀手,为何围攻太子殿下月余,也仅仅伤了楚指挥使的胳膊。”
楚昀厉声回击:“那是因为他们功夫不行,打不过禁军,是他们没那个能耐。”
“镇北侯是一品军侯,武艺高强,若是培植杀手与他有关,功夫怎会不行?”
楚昀欲言又止,他总不能说陆峥本身就是个软脚虾吧!
毕竟是陛下亲封的一品军侯,这样说也太嚣张了。
“提到杀手,下官也有一问!”
李大人声线骤然拔高,绷紧了下颌,也似攥紧了众人的心弦。
“苏姓游医手中的画像,从何而来?为谁所绘?又由谁传到了苏姓游医的手中?”
“据苏姓游医所言,他在坠崖后,所接触之人除了北境外族,便是汉水北岸的百姓们,可百姓们并不认识太子殿下,更何况那画像中不仅有太子,还有太子亲卫的画像。”
“这一点,从荷花认错太子之事上,便能得出结论。”
李大人不等人应声,立刻疑声自答,“若是北境外族主导绘制画作,并将其送到苏姓游医手中,那么朝中定然有通敌细作!”
“若不是外族人所为,此事便与安王、镇北侯脱不了干系!”
“有没有干系,派人去北境查一查呗!”
陈大人说的理直气壮,声音也抬高了,仿佛那是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
“什么画像、什么信鸟、什么豢养私兵、什么军中细作的,一查就露馅儿的事儿,至于在这儿吵翻天吗?”
听到陈大人这话,沈怀安的唇角悄悄扬了起来。
很好,本就是一查就露馅的事儿,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