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
“啊?”
沈怀安恍然惊醒,下意识抬眼,便看到她一脸错愕的望着他。
“你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啊?”
他这才发现,她已经换好寝衣坐在床沿,而他还坐在那方绣凳上出神。
“孤在想,明儿是不是该把孤的东西搬回来了。”
他站起身,敛眉低目,理了理衣角。
实则,悄悄斜眼,偷瞧她的反应。
“明日啊?”
林清懿尾音轻扬,唇角轻抿,眉骨微隆,似在衡量是否妥帖。
“怎么?”沈怀安眉梢轻垂,眼角带郁,“还是不成吗?”
“还是晚两天吧。”
林清懿掀开被角,躺了进去,还往里面挪了挪。
前日搭彩棚时,她特意命春晓去钦天监抄录气象录。
她隐约记得,明后两日,似有大雨。
晚两天,天晴了再搬呗,又不差这两天。
她躺好后,见沈怀安呆愣地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你怎么了?”
沈怀安慢慢抬头,目光幽嗔,周身似被怨念笼罩。
她还问孤怎么了?
寝殿都不让孤住了,还问孤怎么了?
心里有怨,对孤说啊!
打孤、骂孤、砸孤,孤犯的错,孤都认!
可她依旧这般温柔恭顺,清醒而又克制,让他猜不透她的心思。
“你……就这么干站着吗?”
林清懿茫然地看着他,皱了皱眉。
“忙了一天公务,你不累吗?”
听到她的话,他眼底瞬间蓄起水光。
她皱眉了,是嫌孤碍她眼了,想撵孤走!
“你今日累极了吧,孤便不打扰你休息了。”
他咬了咬牙,转身朝门口走去。
明明满心不甘,唇齿几番欲言,终究尽数吞下,不敢出言追问。
林清懿见他闷头往外头,忙撑起身子问道:“你要去书房吗?”
她想,他许是想起还有公务未处理。
他昨夜宿醉未歇好,今日又忙了一整天,若再点灯熬油的,身子怎熬得住?
沈怀安的步子停了,却仍背对着她。
“若是不急,明日再处理吧。”
“嗯,孤知道了。”
沈怀安不敢转过身去,生怕看她一眼,便不舍得再踏出这寝殿。
他抬步欲走,又放了下去。
微微偏过头,余光恰巧瞥到她朦胧的身影,又看不真切。
“清懿。”
“怎么了?”
“孤,收到了北境的来信。”
他眼眸微微泛红,双唇似有颤抖,吞咽数下后,阖上了双眸,像是在等待审判一样。
“你,都知道了,对不对?”
他终于把想问的话,问了出来。
闭上眼,微昂着头,肩头微微塌落,透着无力颓丧之气。
内殿烛光微暗,林清懿依旧辨出了沈怀安背影里的委屈落寞。
她眉眼一弯,冲着那背影,淡淡地回了句。
“对啊,知晓了。”
他不就早就知道她知晓了吗?
先是三番两次的试探,后来又是温柔小意的讨好,哄了她半日。
接下来,他便忙了起来,连日见不到人,也不遣人回来传话,她虽有怨言,但也并未入心。
毕竟,像父亲那般面面俱到之人,在公务繁忙时,也有应对不暇之时。
后来,阿兄入了仕,也是如此,她便见怪不怪了。
她念及他公务繁忙,也就没诘问他,心里觉得,他定同父兄一般,忙完便又与平时无二了。
而今,她也同母亲、嫂嫂一般,体谅着夫君的不易,扫清他们的后顾之忧。
可沈怀安今日颠三倒四的,倒令她有些摸不到头脑。
此刻,沈怀安若是回个头,便能看到林清懿的脸上只有关切与狐疑,无半点责怪、怨恨之色。
可他没有,他浸淫在自己的悲伤情绪中,难以自拔。
她果然都知晓了!
怪不得今日,频频躲开孤的触碰,想来定是厌恶极了孤!
他半睁开眼眸,自责里藏不住的,是万般留恋。
“清懿,你就,没什么话,要对孤说吗?”
“说什么?”
“你,不怨吗?”
见他仍旧背对着她,她忍不住爬起来,坐正了身子。
“殿下身为大渊储君,无论是从谋朝局,还是从谋人心来说,此计实乃上策。”
她放缓了语调,用无比认真而又严肃的语气回答他。
“安王早就收买了镇北侯,即便林家不站队太子殿下,也会被搅进夺嫡之争里,难以脱身。”
“殿下纵观全局,赐婚也只不过是帮林家,做了一个正确的选择而已。”
纵观全局正确的选择?
理智而又客观朝局盘点,就是未言情之一事。
听到她不怨,他并没有松了口气,反倒升起无助之感。
初见她时,他精心打扮良久,从衣衫、饰物,再到扭头转身的角度,都费尽了心思。
楚昀和萧尘逸还笑话他,堂堂东宫太子,竟以色侍人。
可她却仅晃神一瞬,心里便摆出了君臣之别的距离。
他一直都知道,她对他,是欣赏,是钦佩,是政治立场上的效忠。
听到她不恼他,他本该庆幸。
可他心目中的夫妻,是像父皇母后那般,旁人眼中威严的帝后,私下不过是普通恩爱夫妻。
“还真是,宽宏大度、恪尽职守的太子妃。”
林清懿皱眉,刚想探身,欲问他嘟囔些什么,却不小心扯下了帘幔。
“卿卿!”
“孤……”
转身的瞬间,床幔下落,他只看到林清懿避开的眼眸,道歉的话,又被断于口中。
隔着帘幔,二人之间也似有了隔阂。
帘内的林清懿,压倒了帘幔的一角,不小心将帘幔从金钩中扯下;
帘外的沈怀安却以为,是她故意扯下为之,不想再看到他!
“殿下还有何事?”
帘后的她,将压在身下的帘幔扯出,轻轻掀开一角,探出头去。
沈怀安踉跄退后两步,急忙转过身去,再一次背对着她。
“无事,无事。”
她望了望窗外渐浓的夜色,又望着门口固执的背影,低头轻笑。
“天色已晚,你还不安寝吗?”
这是下逐客令了?
沈怀安的背影一僵,“不打扰你休息了,孤走了。”
说完,他气势汹汹拉开门,走了出去。
关门时,虽黑着脸,却下意识地放轻了动作。
“这人又在较什么劲?”
林清懿放下帘子,皱着眉头,嘴里还嘟囔着。
“前几日半夜翻窗,也要宿下。今儿让他留下,反倒直接走了!”
“我都主动开口留了,他竟不领情!”
她狠狠地扯过锦被,侧翻过身。
“惯的他那臭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