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初透,晨光透过帘幔,洒入床帐。
林清懿从床上坐起身,拢了拢寝衣散开的领口,挑开帐幔,抬腿下床。
她望向紧闭的窗棂,目光落在那未拴的窗栓上,掀唇一笑。
果然不出她的意料,沈怀安又先于她起身离去。
“春晓,更衣。”
“是,主子。”
今日她要去坤和宫请安,观荷宴后的细碎之事,还当与皇后细谈。
行至坤和宫门口,阴云大作,凉风骤起,吹得飞檐翘角下的铜铃,叮当作响。
“主子,瞧着这天儿,怕是要下雨了。”
春晓扶着林清懿,缓步朝坤和宫内殿走去。
“嗯,着人备下雨具,去前朝候着殿下下朝。”
“是。”
“咱们也早些回去,尽量赶在雨落前回到东宫。”
眼瞅着要入殿,主仆二人同时息了声。
迈入殿内,看到坐在皇后下首的谢贵妃,仍是华丽而又浓艳装扮,令林清懿心中一诧。
她面色不改,上前几步,恭敬地朝皇后行了大礼。
“儿臣给母后请安,母后康泰安顺。”
“快起来吧。”
楚秀秀含笑抬手,比方才的端庄威严中,多了些温和。
“今儿倒是热闹,你二人请安,倒像是约好了似的。”
“皇后娘娘此言甚是。”
谢贵妃扯扶着扶手悠悠起身,朝林清懿福了个不全的礼。
“太子妃与本宫有缘的紧。”
她眼皮轻抬,朝林清懿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林清懿微微侧目,温和一笑,并未接话。
楚秀秀扫了一眼谢贵妃,对林清懿说:“清懿,来,坐下说话吧。”
“谢母后。”
林清懿垂眸颔首,朝皇后另一侧的下首位置落座。
谢贵妃被如此区别对待,心中定然不悦,盯着林清懿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敌意。
林清懿恍若未觉,接过玄珠奉上的茶,闻香轻抿。
“清懿啊,昨儿观荷宴办的不错。”皇后含笑开口,声音不大,带着亲昵,“不仅官眷们赞口不绝,连陛下听闻后,都开口夸赞。”
“说你,年纪虽轻,但处事稳妥,细心周到,实乃皇家之福。”
“全赖母后提点,儿臣不敢居功。”
“本宫那里提点什么了,歌舞、餐饮、场地布置,全是你的心思,辛苦的是你。”
听着婆媳二人旁若无人的亲热寒暄,谢贵妃握着茶盏的手,都微微泛白了。
楚秀秀恍若未闻,又闲谈了几句宴会所舞、所食的精巧,笑意盎然。
“眼瞅着要进入炎夏了,日头也越来越毒了,入秋之前,本宫都不打算办宫宴了。”
“皇后说的是。”
“母后说的是。”
歇了笑意,皇后望了眼殿外,声音不自觉低了几分。
“今儿虽说比昨儿凉爽,但眼瞅着要下雨了。”
“皇后娘娘说的是。”
谢贵妃放下茶盏,懒得看她们婆媳笑谈,扎眼的很。
“天气阴沉的厉害,臣妾长春宫离得远,便先告退了。”
说罢,谢贵妃匆匆福了一礼,退出了殿外。
待殿中只剩婆媳二人后,皇后这才敛了笑意,双眸凝着谢贵妃离去的背影。
“母后,您这是怎么了?”
“清懿。”
楚秀秀收回目光,冷笑一声,语调有些压抑。
“昨儿在观荷宴上伺候的宫婢回禀,说有不少官眷在打听,谢咏兰在后宫承宠境况。”
“看来,还是有不少人,愿意坐一坐安王妃的位置!”
林清懿莞尔一笑,“母后不必为此不悦。”
“这些人是否多为外放偏远的官员家眷,或者在京根基浅薄,亦或是家道势颓者?”
楚秀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猜的倒是准。”
“母后安心,谢家怕是瞧不上这些个人家。”
“哦?”
楚秀秀瞬间来了兴致,朝林清懿投去好奇的目光。
“昨儿个,儿臣身边的宫婢发现,谢贵妃与平西将军夫人,暗中传信。”
林清懿身子朝皇后微微倾斜,声音也不自觉压低了些。
“昨日,儿臣与谢贵妃对峙,便是谢贵妃为了避人耳目,特意挑起的事端。”
“她竟然能做到如此地步?”皇后沉默片刻,冷笑道,“倒真是费尽心机!”
“母后放心。”
林清懿的声音平静却又笃定。
“谢家越是这样费尽心机,越是说明,她们狗急跳墙,旁无他路了!”
皇后点了点头,又闲聊了几句,见外面越来越阴沉,便催着林清懿回去了。
林清懿刚迈出坤和宫,一股强风卷起裙角,胡乱在空中撕扯。
春晓侧身挡着风,“主子,这雨不知何时就下了,咱快些回吧。”
“好。”
主仆二人相携前行,一众宫人跟在身后,不敢抬手挡风,只得低头眯眼,避开强风。
还没走出几步,便看见前方回廊下,一道红色的身影倚栏而立,似专门在等她。
林清懿脚下微顿,假装没看到她,继续往前走。
“太子妃,不过来坐下聊聊么。”
“贵妃娘娘好雅兴,本妃便不奉陪了。”
林清懿扶着春晓,继续朝东宫方向走去。
“太子妃躲什么?”
谢贵妃冷哼一声,从回廊的栏杆处绕行而来,挡在林清懿的身前。
见避之不得,林清懿这才抬眸,直视其凌厉的目光。
“不知谢贵妃,有何指教啊?”
“刚才在皇后跟前,一副温婉和煦,婆媳亲厚的模样,这会儿倒是不藏着掖着了。”
谢贵妃缓慢扫视一眼林清懿,带着说不出的傲慢。
“这宫里的女人啊,惯会做表面功夫。没想到太子妃才刚嫁进来,竟也学得炉火纯青。”
“谢贵妃这是懒得同本妃做表面功夫了吗?”
林清懿眉尾轻扬,目光将其锁定,毫不游移。
“本妃也烦请贵妃娘娘,莫要拿自个的眼光,去肆意评判他人的言行。”
“呵呵呵……”
谢贵妃抬袖掩唇,眼中闪过一抹讥诮。
“本宫也没说什么,太子妃言重了。”
她突然‘哦’了一声,瞪大了双眼,压低声音对林清懿说。
“莫不是,昨儿观荷宴,太子妃偷偷与陆家人碰了面,这会儿心虚了?”
“难道,太子妃心中还惦记着旧情?”
不等林清懿辩解,谢贵妃的眼中,立马露出了然的神色。
她像是笃定了,林清懿旧情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