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女在碧叶粉白间起舞。
暖风滤过彩棚，送来阵阵清馥，沁人心脾。
彩棚下，衣香鬓影，谈笑声都盖过了舞乐声。
林清懿端着茶盏，笑着应对着席间的奉承，进退得宜。
她的目光时不时地掠过谢贵妃，见她规行矩步，一时有些诧异。
心里正想着，一个面生的宫人悄悄挤到春晓身旁，低语几句。
春晓听完，面不改色，走到林清懿身侧，附耳低语。
“主子，陆家小姐陆嵘，着人传话，说要单独见您一面，有要紧的话说。”
“哦？”林清懿眼神微变，轻扯唇角，“原来，她入宫的目的，是我。”
“主子，您可要去？”春晓眉峰隆起，一脸防备。
“当然！”她轻放玉箸，气定神闲，“总要看看，她这小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吧。”
她从容起身，朝皇后告罪，借口更衣，便带着春晓离了席。
绕过匆匆花林假山后，林清懿在一假山后，看到了陆嵘的身影。
尚未及笄的少女，身量还未抽条，一张圆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看起来乖巧的很。
陆嵘见林清懿款步而来，身边只跟着春晓、秋月，心中一喜。
她连忙走上前去，规规矩矩地行礼问安。
“嵘儿参见太子妃娘娘。”
林清懿并未急着开口，手搭在秋月的臂弯上，垂着眼眸，微微蹙眉。
“嵘儿，一年不见，规矩怎的松散？”
陆嵘原本还因林清懿只带贴身侍婢来，觉得自己不同，而沾沾自喜。
刚行礼，便被斥责，令她立刻坠入寒窟。
“陆小姐。”
春晓忙上前一步，目光泛冷，声音疏离。
“朝太子妃行礼要先报家中父兄之位，再报自个儿名字，方是正儿八经的行礼。”
“满京城谁人不知，您跟着我家主子学了三年，要是连基本的参拜礼数都搞不明白，岂不连累我家主子名声？”
“春晓姐姐说的是，是嵘儿粗笨，辱没了太子妃的贤名。”
陆嵘慌忙告罪，而后重新整肃仪态，再次行礼问安。
“镇北侯陆峥之妹，陆嵘，参见太子妃娘娘。”
“嵘儿妹妹平身吧。”
林清懿笑得自然而亲昵，抬手作扶，将陆嵘拉起。
“嵘儿妹妹，近日你府上多事，春晓也是好心，以免你因失礼，而落人口实。”
“嵘儿明白。”
陆嵘抬起脸来，望向林清懿的眼神，水光盈盈，满是亲近之意。
“眼下，阿兄身陷囹圄，虽得陛下隆恩，保下了镇北侯府的爵位。”
“但阿兄身上污名一日未清，嵘儿便如刀俎下的鱼肉。”
说了两句，陆嵘便抿紧了唇瓣，作委屈隐忍状。
“嵘儿知道太子妃用心良苦，也感念春晓姐姐，出言提点。”
“陆小姐谬赞了，奴婢惶恐。”
春晓见陆嵘装模作样的姿态，心里不屑，但还是强忍下来，装出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林清懿并不想在无聊的寒暄上，过多停留，因此直接单刀直入。
“嵘儿，此次求见本妃，可是有要事？”
“是……，是有事儿。”
陆嵘咬了咬唇瓣，那双天真的眸子闪烁着，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
“嵘儿确实有些话，在心中纠结良久，想同娘娘您，单独聊聊。”
听到陆嵘强调‘单独’二字时，林清懿皱了下眉。
秋月、春晓皆是她心腹，陆嵘却还强调了‘单独’，恐怕她所言之事，没那么‘干净’。
她还注意到，陆嵘藏在袖下的手指，悄悄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是紧张？
或许是心虚吧！
见林清懿神色不动，不应下，也不拒绝，陆嵘有些紧张了。
她微微倾身靠近，低声补了一句：“事关我阿兄，故而请娘娘移步。”
“无妨，秋月、春晓无不可听之事，你放心说吧。”
见林清懿神情坦荡，陆嵘咽了下口水，似在心中衡量。
须臾，她终于抬眸，将心中顾虑讲出。
“娘娘，您不觉得一年前拦轿之事，事有蹊跷吗？”
林清懿双眸骤缩，抬眼朝陆嵘望去，眼中充满狐疑。
“嵘儿，你此言何意？”
“清懿姐姐，请容许嵘儿再这样叫你。”
陆嵘眼眶潮湿，双手拉着林清懿，声音里带上几分委屈。
“一年前，我同母亲在府里，满心欢喜的准备着你同阿兄的婚礼，怎么也想不到……”
“直到你们大婚当日，阿兄自个儿回了府，还将那对母子带回。”
说到此处，陆嵘的眼中生出嫌恶。
“我与母亲，在此前并不知晓，我阿兄在北境三年，竟然有了外室，还生了个庶长子。”
“若我提前得知，必定早早便说与姐姐你了，又岂会等到那日……”
陆嵘说到这里，眼眶的泪珠滑落，声音里缠着委屈与心疼。
“嵘儿一直没脸问您，清懿姐姐，那日你该多失望，多心痛啊！”
“那三年，府里上下全靠你照应，母亲的病，府里的生计，还有我。”
林清懿平静地看着陆嵘哭的涕泪交加，声泪俱下。
心中冷笑道，只差捶胸顿足了吧。
下一刻，陆嵘便攥着帕子，轻轻捶打着胸口，哽咽地哭诉着。
“阿兄他，他怎么能……这样辜负了你！”
“好了嵘儿。”
林清懿平静地目视前方，声调淡漠。
“往事莫要再提，昔日种种，皆是你阿兄的选择。你莫要陷于旧事，难自拔。”
“不是的！苏清月入京一事，阿兄并不知晓。”
陆嵘抹掉脸上的泪，眼神瞬间注入的力量。
“后来我问过他，他说，与苏清月的开始，是无奈之下的选择，他深知愧对于你，又不敢直言，生怕你嫌弃他，而放弃他。”
“阿兄能将苏清月藏在北境三年，又岂会允她在你们大婚之日，跳出来捣乱呢？”
林清懿目光落在陆嵘脸上，微微凝眉。
“那，嵘儿的意思是，这件事儿是有人故意安排的？”
陆嵘郑重地朝林清懿点了点头。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得更低了。
“清懿姐姐，我阿兄是一员武将，性子单纯憨厚，从小他便认定了你是他的妻。”
“即便是被逼与旁人有了子嗣，也是藏着掖着。他知道你性子清傲，生怕你知道了生气，不理他，不要他，这才连我与母亲都闭口不提。”
“可苏清月母子不仅顺利入了京，还卡在花轿入府之前，当着百姓们的面，逼着您当众退婚。”
“这般算计，无非是为了搅黄陆林两家的亲事！”
陆嵘一口气说完，口齿清润，吐字流畅。
林清懿却一语不发，只静静地望着她。
像透过她，在沉思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