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他爷爷的是御膳房送来的汤？”
沈佑安指着桌上的汤盅，破口大骂。
“红的像猪血似的，是人喝的吗？”
孟秋忙跪在地上，“回王爷，这好似是，百姓们常喝的，苋菜汤。”
“本王管他什么菜，这种菜汤，怎能上得来本王的餐桌！”
“这御膳房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孟秋低头不语。
按理来说，这种菜汤确实不该呈上郡王的餐桌，但谁让安王殿下虎落平阳呢？
沈佑安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所以，骂归骂，气归气，但他还是喝了。
近些日子，御膳房送来的餐食虽粗糙，但总不至于下毒。
沈佑安赌着气将桌上的餐食用尽，鼓着腮帮着狠狠咀嚼。
见王爷放下筷子后，孟秋立马递上绢帕。
“王爷今儿胃口不错。”
沈佑安冷哼一声，“本王才不会如某些人的意呢！”
孟秋狐疑问：“王爷这是何意啊？”
“你以为这是谁的手笔？”沈佑安抬眼扫了下桌子，轻蔑一笑，“还不是本王的好皇兄，狗急跳墙了，用克扣本王的吃食，来撒气。”
“什么？太子他竟敢这般对您。”
“不过是恼羞成怒罢了。”沈佑安摆摆手，一副看透一切的模样，“他眼下与林家有了龃龉，父皇也冷落他们母子多日，他心中有火，奈何不得母妃与谢家，便只能苛待苛待本王的吃食。”
“他也就这点出息了。”
沈佑安翘着二郎腿，唇角勾起，说不出的轻蔑。
“他若真有胆色，弄什么苋菜汤吓唬本王，直接换成血，不更恶心人？”
这次，还真被他料对了。
三天后，食盒里的汤又是红色的。
可这一次，却不是苋菜的红。
孟秋揭开汤盅盖子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汤面上漂着一层薄薄的油脂，带着淡淡的铁锈味，那是——
血！
孟秋猛地将汤盅盖扣了回去。
“孟秋，你怎么了？”
“王王王爷，这，这汤……”
“这汤怎么了？”
见孟秋吓得面色苍白，神色慌乱，沈佑安也提了起了戒心。
他一把推开孟秋，径自上前，手指捏住了汤盅盖子，猛地一打开。
“这汤里……”
沈佑安吓得汤盅盖跌落在桌上，手指着那只汤盅，手指都在发抖。
“孟秋，那汤里，是，是人血吗？”
“回王爷。”孟秋盯着那暗红色的液体，咽了咽口水，“那是不是人血，属下不知，但确实是血。”
那血液的腥味，在鼻子尖萦绕，任谁都能断定，这汤盅之中，定是血。
“反了，反了！”
沈佑安气得跳脚。
孟秋捡起汤盅盖子盖回去，低声道：“王爷，属下这就去问责禁军，让他们去查，定给您一个交代！”
“让禁军查？你不知道禁军都是楚昀的人吗？”
沈佑安一把揪住孟秋的衣领，将他拽到自己的面前，双目赤红，仿佛孟秋才是下手之人。
“安王府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是禁军，皆听命于楚昀。这本来就是他们刻意为之，你问他们有用吗？”
孟秋双手高举，不敢说话。
沈佑安见状，猛地松了手，跌坐回椅中，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得到自由的孟秋，连忙将桌上的汤盅抱起，小心翼翼地看着沈佑安的脸色。
“王爷，属下去将这脏污之物处理掉。”
沈佑安没吭声，没说同意也并未出声阻止。
孟秋见状，抱着汤盅默默退出了屋子。
此时，屋里只有沈佑安一人。
他长吁一口气，脸色青灰，眼窝有些青黑，颧骨也有些凸出，整个人无精打采的。
自打御膳房送来那份变了质的卤肉后，他就没吃过一顿安生饭。
原本合身的衣袍，如今反而显得空荡荡的，像套着衣裳的稻草人一般。
沈佑安抬手擦去脸颊的微凉，而后默默握紧了拳头，对着空荡荡的屋子，低声嘶吼。
“沈怀安，你一定要这么折磨本王是吗？！”
“好，尽管放马过来，本王才不会如你所愿！”
他气得浑身发颤，眼球泛红，急恼交织，只怕牙根都要咬碎了。
而此时，楚府却是笑声不止。
“哈哈哈哈，这就气哭了啊！”
楚昀坐在上首，乐得直拍大腿，那笑里带着明晃晃的嘲讽之意。
“不过是送了一盅鸡血，就给他吓成这样，”
“看来，安王殿下也没他标榜的那般有胆识嘛。”
楚昀抬眸，望着跪在地上的侍卫，笑着吩咐道：“明儿继续送，就送，冬虫夏草汤！”
“太子妃送来的冬虫夏草，可是个好东西，一定要给安王殿下好好补补！”
太子妃送的冬虫夏草里，不仅有真正的冬虫夏草，还有外形与冬虫夏草极其相似的大肉虫！
若是被沈佑安发现，几根虫草里夹着一条真正的大肉虫，他定能吐个昏天黑地吧！
只要一想到沈佑安会被吓得跳脚，楚昀就控制不住地拍大腿。
“属下遵命。”
那禁军脸上无任何表情，恭敬而又冷酷。
“指挥使，属下还有一事奏请。”
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了的楚昀，正了正坐姿，清了清嗓子后，开口：“说吧。”
“禀指挥使，近些日子，安王已经开始出现浑身乏力，恶心呕吐的症状了，属下担心，他会传召太医。”
楚昀听到这话，便明白了他的担忧。
太子妃的马车里，还放着好多种毒和解药。
毒性不烈，不会立刻死人，但会拖垮人的精气神，令人萎靡不振。
若不能及时解毒，还会彻底摧毁生机。
可偏偏，楚昀将解药和毒药都放了。
菜里下毒，饭里就放解药。
如此反复中毒，又反复解毒，刚好能解了毒性，又不给身体将养的空闲，这才是沈佑安脸色青灰的主要原因。
“行，那这几日便先只放解药吧。”
那禁军心里松了口气，刚要抱拳，便听到楚昀又补了一句。
“先让他养一养身子，再继续放毒，免得他那身体真玩儿垮了，再连累兄弟们。”
那禁军悄悄抬头望了一眼上峰，心道：以后万不能惹指挥使，他比十殿阎罗还毒！
“是，指挥使。”
楚昀摆摆手，待人退下后，他才收了嬉笑。
“沈佑安，终于也该你尝尝，这种被人针对的滋味儿了！”
他脑海里闪出一个画面。
小小的太子殿下缩在墙角，脚边洒了一地的血，还有一个破碎的汤盅。
而今，也该让沈佑安尝尝这种滋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