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楚昀走后，书房里只剩二人。
林清懿走上前，环住沈怀安的腰。
“怀安，今儿怎的对表弟这般没有耐心？”
“咋咋呼呼，眼烦得紧。”
沈怀安抬手揽住她的腰，低声轻笑，眼中荡漾着柔情。
“不撵他走，怎么和你耳鬓厮磨呀。”
“咦，青天白日的，也没个正行。”
他在她脖子里吹气，她因痒，而拼命躲开。
“你不正喜欢孤青天白日么，看的清楚。”
“快闭上你的嘴吧！”
“卿卿快想个法子，把为夫的嘴堵上。”
“好啦！”
林清懿抬手盖在沈怀安的嘴上，用力将人推开。
“先讲正事。”
看着她眼中的清正，沈怀安才收了嬉闹，点了点头。
“戍边统帅皆能回京述职，唯有阿昀的父亲，也就是孤的舅舅——楚玄。”
沈怀安坐回了椅子上，将林清懿揽入怀中，眼神却是望向虚空，像是回顾往昔。
“舅舅他，驻守南境十六载，一日未归。”
“小时候，阿昀听到有戍边兵将回京述职，他都会问孤，为何他的父母不归京？”
“孤那时候小，不知道该怎么回他，父皇便告诉他说，南境路远，往来一趟数月有余。为免其劳苦，便恩赦楚将军不用回京述职了。”
见沈怀安嘴角溢出苦涩，林清懿未多言，只是揽住了他的脖子，紧紧抱住了他。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自那之后，阿昀便再未问过这些话。”
“可，孤能看得出来，每逢有戍边将士归京时，他总是一个人缩在角落里，独自落寞。”
“许是他察觉到，孤有意陪着他。他为了让孤安心，便在我们谈论到某个回京述职的将领时，故意很闹腾。”
“仿佛只要他咋咋呼呼的闹笑话，便能盖住他心底里的想念。”
沈怀安扬起下巴，让眼中热意回流，却失败了。
“孤多想告诉他，与其这般，倒不如自己躲起来哭。”
“怀安是想自己躲起来哭吧？”
林清懿轻轻拂去他脸颊上的泪，顺势揉了揉他的脸颊。
“孤才没有。”他笑着躲开她的手，眼中还含着泪。
“怀安，眼下谢家势颓，让舅舅回京述职，并非难事，为何……”
他叹息一声，“舅舅此人，秉性耿直，许下的承诺，即便是仇敌已死，自己也会一直坚守。”
林清懿赞道：“人无信不立，舅舅当真做到了言信行果。”
沈怀安的手轻抚她的腰肢，勉强一笑，“太皇太后也正是算准了舅舅的脾性，才故意以此为交换条件。”
“只可，苦了阿昀了。他早就把楚府酒窖填满了，只等有一天，舅舅回京时，能父子同饮。”
林清懿猛地支起身子，问道：“什么交换条件？”
“交换，让孤活下去的条件。”沈怀安的脑袋往后一仰，冷笑一声，“楚家镇守南境二十载，便换孤能活下去。”
林清懿从他怀中起来，站在殿中，也不说话，只胸口剧烈起伏着。
沈怀安察觉到不对，立马起身，将人拉入怀中。
“有什么好生气的，你不是帮孤教训他们娘俩了嘛，也算是为孤报仇了。”
“你知道了？”她抬起微红的眼眶，对上他的。
他轻笑一声，眼角含泪，却只抬手为她拭泪，“安王府整天鬼哭狼嚎的，像闹鬼似的，孤怎会不知？”
“那你……”
林清懿还想问些什么，却他再度拉入怀中，悄悄擦去自个儿脸颊的泪痕。
“有夫人护着，为夫很是安心。”
沈怀安的话，令林清懿心口酸得紧，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斩去他生命中所有的荆棘。
“怀安，我知道如何破，谢家与章巽的那‘进可攻，退可守’的计谋了。”
“夫人有何良策？”
沈怀安望着怀中人，眨了眨眼睛。
林清懿松开他的手臂，眸光轻凝，缓缓开口：
“谢家无非是想通过螃蟹宴，同平西将军府达成同谋。先提出令镇北侯陆峥戴罪立功，先抵御北境侵犯，再来论先前之过。”
“可打了胜仗的陆峥，重掌兵权再立新功，又无其犯罪实证，怎好再将其关押回大理寺？”
“陆峥无罪，那岂不是代表安王亦无罪？因而，陆峥绝对不能被放出来。”
她的声音不紧不慢的分析局势，像是在拆解一盘珍珑棋局。
“所以谢家还留了后手，那便是平西将军章巽。”
“沈佑安身陷囹圄，即便平西将军府同意将女儿嫁给他，眼下的情形，怕是也难能成事。”
“谢家想拉章巽上船，势必要先予以看得见、摸得着的好处。”
沈怀安脸上的笑容深了几分，“想必，这北境的军权与功勋，便是谢家许下那‘看得见、摸得着’的好处吧！”
“大差不离吧！”
林清懿望向沈怀安，抬手点了点，提醒了一句。
“可别忘了，北境可还有一座劣币制造厂呢！”
“对啊，孤怎么把这个给忘了！”沈怀安眼睛顿时一亮，“多亏卿卿提醒。”
林清懿轻抿唇角，眼尾扬着得意。
“这么说来，谢家是想着，若陆峥无用了，便找章巽来替他。”
沈怀安的声音轻扬，似褪去阴霾，再露骄阳般的爽朗。
“章巽的西境，来往商队繁多，每日交易的营收甚巨，若安王的劣币流入其中，定比北境那苦寒之地贪的多！”
“先是祸害兵将，后是欺瞒百姓，而今连通商要口都想着沾染！”
沈怀安心中气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他们倒是算得精！”
“精？我看倒是蠢得很。”
林清懿轻飘飘地一句话，瞬间解了沈怀安的怒气，翘首以待其详。
“西境是大渊为数不多安稳的边境，数十年如一日平静。西境大军平日里，无非是剿剿马匪，协助地方缉拿强盗之类的，早就消磨了章巽的作战能力。”
“西境安稳富庶，与北境苦寒荒凉不可同日而语，章巽连如何排兵布阵，怕是都忘了个干净。”
沈怀安望着林清懿，眼中闪着欣赏与骄傲，还有藏不住迷恋。
“卿卿放心，孤会给章巽量身定制一个局，顺便让陆峥也急上一急。”
她眸中一喜，“你打算如何做？”
他凑到她耳边，低声轻语一阵，惹得林清懿掩唇轻笑。
她抬手点了点他的胸口，眼含秋波。
“怀安，你比我坏！”
沈怀安的眼神微变，幽幽的缠上她，眸光流转中，带着几分撩逗之意。
“为夫还有更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