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凌晨,在朝堂震动之际,无人注意到,京城灰蓝的天色,飘出了一抹红光。
等到苏清月被楚昀带着禁军,护送到镇北侯府门前时,才感觉到不对劲。
“怎的有股烟味儿?”
苏清月扶着小丫鬟下了马车,用帕子掩住口鼻,轻咳两声。
“呛的人眼睛疼。”
楚昀勒马跃下,并未搭理苏清月,反倒是朝另一侧迎了上去。
“萧提督,有礼了。没想到,你们五城兵马司的人,来的这么快。”
楚昀朝萧尘骁抱拳拱手,萧尘骁笑着抱拳回礼,在楚昀面前站定。
“楚指挥使有礼。这不,下官一接到圣旨,立马清点了人手,前来协助您抄家了。”
“多谢多谢!”
“谢什么,都是为陛下效忠。”
二人在镇北侯府门前寒暄着,但二人的手下却并未闲下来。
五城兵马司的人,五步一丁,手持长枪,将镇北侯府外围三条街,层层围住,水泄不通。
而穿着铁甲的禁军们,早就将镇北侯府的大门拆了,其余禁军握着武器守在门口,只待一声令下,便入府查抄。
苏清月正欲给楚昀招呼一声,想先行入府,将小宝儿和行李带走。
这时,府里突然蹿出一条人影,踉踉跄跄,
待看清府门口的阵仗时,惧怕中又添了慌张。
“夫……县主,不好啦!司姨娘的院子起了火,人没了!”
“怎么回事儿?”
苏清月扶着丫鬟,担忧地蹙起了眉。
管家抬眼瞥了瞥堵在府门口的禁军,和将侯府团团围住的五城兵马司的兵将们,心中生出不好的感觉。
“你快说啊!”苏清月催促道。
“回县主,今儿晨起,司姨娘的院子迟迟不开,早膳也未去厨房取。下人回禀后,小的心里担忧,便去司姨娘院子查看。”
管家额角灰汗不断,吐字间,脸上的褶子都在抖。
“等小的到了院子门口,发现院子里正冒着浓烟,着人撞开门后,才发现司姨娘的卧房被烧了,人都烧焦了!”
苏清月惊得后退半步,“怎的人烧焦了才发现,你们平时就这般伺候主子的吗?”
“县主容禀,司姨娘住的屋子是土坯墙,还是今年司姨娘特意吩咐小的着人盖的,说是踏实。可土坯墙,烧不起来,司姨娘的院子又离得远,即便屋脊都被烧完,主院那边也难以发现。”管家低声解释着。
苏清月叹息了一声,眼神露出感慨。
“罢了,这都是命。”
“县主,司姨娘那儿,不管了吗?”管家诧异抬头。
苏清月轻叹道:“眼下没了也好,好歹死前仍是富贵清白身。左右都得死,不过是多活三日罢了。”
“县主,您,您,您这是何意?”
管家看了眼府门口的禁军,像是猜到了什么,又不敢确信。
苏清月却是懒得再搭理管家,侧身朝楚昀、萧尘骁走去。
“楚指挥使、萧提督,请容本郡主先行入府,将犬子与衣物带出,以免妨碍禁军办差。”
楚昀扭过头来,不温不火的回道:“怀化郡主,您有半个时辰的时间去收拾衣物,待小公子去郡主府。一个时辰后,镇北侯府所有人员,皆会被缉拿带走。”
“我也会派几名禁军随您入府,并一路护送至郡主府,以免旁人冲撞了您与小公子。”
他说‘护送’二字时,刻意放缓了声调。
苏清月明白了。
说是护送,实则是监视。
镇北侯府的金银,都将属于国库,她今日不能带走。
不过苏清月并不拘泥于此。
早在她决定走这条路时,便开始慢慢筹备了。
她不能明着带走镇北侯府的珠宝玉器,但是用镇北侯府金银经营的铺子、庄子,皆在旁人名下。
有了那些家产,她与小宝儿才能安稳度日,不受滋扰。
“谢过楚大人。”
她匆忙屈膝回了礼,便带着丫鬟,迈过镇北侯府那道高高的门槛。
管家瘫坐在了原地,脸色煞白。
若方才还不确定禁军所为何来,待‘缉拿’二字一出,他便确定了。
镇北侯府,完了。
县主也不是县主了,是郡主了。
镇北侯府鸡犬难逃,除了郡主和她的孩子。
楚昀看了眼瘫坐地上的老者,皱了下眉。
禁军中,立刻有人上前,将管家拖到角落里。
楚昀迈上台阶,站在镇北侯府的匾额下,叉着腰,发号施令。
“禁军听令!”
“在!”
数千名禁军齐声应道,几条街外,清晰可闻。
“镇北侯陆峥恶意抢占军功,欺君罔上,暗杀太子,其恶昭昭,罪不容诛。”
“今日吾等殿前司禁军,奉旨查抄镇北侯府,府中家眷,除却怀化郡主的人,其余无论老幼,全部缉拿!”
“是!”
楚昀的目光扫过禁军,猛地一抬手。
“入府!”
身着铁甲的禁军,像汹涌而来的潮水,从楚昀两侧疾步穿过,漫入府中。
不一会儿,府中响起接二连三的尖叫声、嘶吼声、哭喊声。
镇北侯府的匾额,应声落地。
楚昀眼都没眨,继续同萧尘骁闲聊。
“萧提督,今日可有收到阿逸的信啊?”
“巧了,昨儿刚收到来信。”
“是嘛,阿逸信上说了什么?”
楚昀笑着朝萧尘骁走去,脚似不经意的踏过匾额,留下两个脚印。
萧尘骁淡淡地瞥了一眼地上的匾额,眼中无甚波澜。
“阿逸说,他现在北境外族的城里晃荡呢,说是给咱们寻摸特产呢。”
“那荒蛮之地,能有什么特产。”
“谁知道呢,总归是阿逸的心意。”
“也是!”
楚昀与萧尘骁,面对面站在门口石狮子处闲聊,面上笑意不绝。
镇北侯府里,就没那么欢快的气氛了。
苏清月捏着衣裙,脚步迈得疾,几乎是用跑的。
“小少爷呢?为何不在院子里等我?”
“回郡主,是老夫人她非说想孙子了,强行将小少爷带走,奴婢们阻拦不及。”守院的丫鬟跟在身后,一脸焦急。
苏清月愤恨地朝身后瞪了一眼,“不是同你说了,不要开院门,不要开院门吗?就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吗?”
“郡主恕罪,奴婢这就把小少爷抢回来!”
守院的丫鬟急得快哭了。
她真的很后悔为什么要让老夫人将小少爷带走,若今日郡主嫌她没办好差事,不要她了,她就只能被抄家的人一起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