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主子，东西都放在偏殿，归置妥当了。”
秋月很明显在顾左右而言他。
没办法，她总不能说，她早来了，见你俩躺榻上，怕撞见什么不该看的，才一直没敢进来吧。
显然，林清懿猜到了。
林清懿心虚地看了眼软榻上的沈怀安，他竟还无比风流的朝她勾唇一笑。
好吧，他也猜到了。
方才，秋月定是怕他二人在房内纵情，才不敢入内的。
真是。
羞臊个人！
“咳，好，我知道了。”
她轻咳一声，假装无事发生般，引回方才的话题。
“南境那地界发生的事儿，听着瘆人诡异，但大多医者听到，只会兴奋不已。”
“主子说的是呐！”
秋月为两位主子斟上茶，一一递了过去，绘声绘色地说了起来。
“奴婢听阿兄说，咱们药铺里大夫听说了此事，拉着龙镖头问个不停。”
“有问是不是真有‘起死人而肉白骨’；也有问是不是真有毒医；还有问蛊虫真能令人言听计从么。”
沈怀安、林清懿二人捧着茶盏，含着笑听秋月说。
“龙镖头被问得烦不胜烦，说‘你们若真好奇，干脆告了东家，随我一同南下好啦’。”
林清懿侧过头，对沈怀安说：“龙镖头本以为这话能止住他们的话头，谁成想呐，他低估了医者求精的好奇心。”
“主子说得是啊，今儿他们联名恳求，说趁着年下药铺无人，非要随着镖局南下。”
秋月收拾好桌面，退至一旁站立。
沈怀安笑着摇头，“不得了，不得了，这群医者真是不得了。”
“为了探查自己未知医术境界，竟然连年节都可以不过。”
他朝林清懿挑了挑下巴，笑问道。
“清懿，你允了吗？”
“当然！”
林清懿不假思索地回道，抬眼神凝在空中，声调抑扬顿挫。
“药王孙思邈曾言：‘医道至精至微，非精勤不倦不能至’。毕生钻研疑难病症，是医者最基础的从业准则。”
“身为太子妃，我定是支持医者能解决病人更多疑难。”
她拉回目光，再次落回沈怀安的脸上。
“换位到商人立场，腊月、正月间，若非难以忍受的病症，是不会有百姓愿意去药铺看诊的，这意味着新的一年，会被病痛缠身。”
“所以，大夫们只要安排好值守医者，还愿牺牲年节假日，我又何乐而不为？”
“清懿，你说的太对了！”
沈怀安盘坐在软榻上，眉梢轻挑，一派油滑顽劣之姿。
“但这事儿啊，可一定要对柳老太医三缄其口。毕竟他老人家那身子骨，可经不起往返南境的折腾。”
柳老太医确实是个医痴。
不为良相，便为良医。
甘愿放弃世俗功名，深耕岐黄之术之志。说的，便是柳老太医这样的医者。
若非挚友之托，可能柳老太医早就游历天下去行医了。
“哎！”林清懿眉梢挂上一层愁雾，“柳老太医已然耄耋之年，眼下也没个旁的太医人选。”
沈怀安瞬间收了嬉笑之色，眼尾沉了下来。
林清懿看似说的没头没尾，却揭露了他们现下最尖锐的处境。
柳老太医不知道还能活几年，无论他们未来的处境如何，一位医术高超，又可靠的太医，对他们而言无比重要。
柳太医医术高明，家世显赫，最重要的是与沈怀安祖父的交情深厚，才会几十年如一日地护着好友子孙。
这样的全心信赖的医者，着实难觅。
“清懿，孤想到一个人！”
沈怀安猛地抬头，眼神莹亮，盈满希冀。
“清懿，不知道你听没听阿让小弟提过，他有一好友，姓秦，也是医学世家。”
林清懿茫然歪头，“据我所知，小弟好友中姓秦的，并非是医学世家啊？”
“是今年才结交的。”
沈怀安往前挪了挪，音调透着喜色，细细与她分说。
“那秦家小公子，正是柳国公的外孙，其父正是太医院的秦太医，秦太医又师承柳老太医。”
提到秦太医，沈怀安摇头叹息，眉眼间俱是惋惜。
“原本秦太医才是做柳老太医接班人，奈何前些年治疗疫病时，过劳难支，不过两年便病故了。”
“打那之后，秦夫人就不许秦家小公子走御医这条路，生怕步其父后尘。”
在他印象里，秦家那小子整日里珠光宝气的，手里永远提着他那个花里胡哨的鸟笼。
可他眼神淡漠，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致。
直到林清让说，他提出让秦小公子打着派发良种的名义，一路为百姓们义诊，秦小公子竟然欣然同意。
那一刻，他便知道，自个儿让林清让同秦小公子结交没错。
“想那秦家小公子，打小便是学习天才，而今被母逼得，整天遛鸟斗鸡，真是难为他了。”
听到沈怀安的感慨，林清懿沉吟片刻，手指摩挲着袖口。
“照你这么说，秦家小公子资质佳，自个儿也痴迷医学，那症结便是在其母身上了。”
“是啊，孝道大于天，没法子，孤还是再想想旁人吧。”沈怀安着实有些惋惜。
“倒也不必，我觉得秦小公子就不错。”
林清懿露出一个运筹帷幄的笑，看向角落里的秋月。
“秋月，你去传话给陈，摸清秦府的情况后。想办法让秦母知道，秦小公子为了母亲的偏执，一直在装纨绔。”
“夫人妙计啊！”
林清懿话音刚落，沈怀安就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
“治病要治本，刨树要刨根。”
“夫人这一锄头，直接瞄准了病根啊！”
林清懿淡淡一笑，“当母亲的，又怎会真想断了儿子的前途，不过是爱之深。”
“秦家小公子，少年儿郎，心怀一腔热爱，还能强压多年，只为安母心，当真是赤诚。”
此刻，林清懿在沈怀安的眼中，是镀着金色光晕的模样。
“清懿。”
“嗯？”
“孤好期待，你做母亲后的模样。”
“……”
见林清懿睨了他一眼，侧过身坐，不搭理他了。
这人总是这样，说着说着，就开始不正经。
她现在竟然觉得见怪不怪了。
真是奇怪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