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睁开眼时，谢贵妃眼里，已全然没有了浓情。
“而今，他再闻本宫梦魇，竟连看都不看本宫一眼！”
“可昨夜，他分明忍着寒风，去爬楚秀秀那老贱货的窗户！”
谢贵妃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之声，撕破殿内的温融，将松烟、玄珠二人吓得瑟缩了下脖子。
“娘娘……”
“娘娘，息怒。”
玄珠与松烟敛声屏息，抬眉怯视，浑身透着紧绷与惶然。
“近月来，陛下看似对本宫，恩爱如昔，可从未有过临幸。”
谢贵妃唇角冷哂，眼眸半阖，透着恨意。
“本宫虽不信他的推诿之词，但也当他年岁大了，心有余而力不足。”
“还巴巴的给他炖补汤，做药膳，结果……”
谢贵妃咬牙切齿，抬手将榻边的花瓶，摔落在地。
“结果他竟然，喝着本宫的补汤，跑去楚秀秀那个老女人的身上，去使劲儿了！”
她气得嘴唇微张，唇瓣轻颤，胸口急促地起伏着，连带着肩头都止不住的颤抖。
“娘娘，陛下或许是有难言之隐呢？”松烟攥着手帕，抬手捏住左侧的耳朵，笑着劝诫着，“您想啊，陛下是九五之尊，宠幸皇后而已，为何这般藏着掖着？”
松烟在花瓶落地的那一瞬间，立马紧闭了眼睛，微微将头偏向一边。
但还是被破碎的瓷片弹起，划伤了她的耳朵。
伤口不大，却开始往下滴血，松烟怕血污了砖面，让贵妃受惊，故而才用手帕止血、遮挡。
松烟的话，谢贵妃不是没有想过。
在松烟去太极殿的时间里，她已经想过各种各样的的可能了。
但，当松烟带来陛下不回来的消息后，她心中便只剩下一种可能了。
“陛下他，是演给本宫看的。”
谢贵妃此时的脸上，平静得可怕，像是终于选择不再自欺欺人了。
“他，这是在防着本宫呢！”
松烟、玄珠见谢贵妃这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心惊胆寒，但也不知如何去劝慰。
谢贵妃仰头靠在榻背上，闭上了眼睛，声音低沉，泛着冷。
“自打佑安被监禁，阿兄被逼着致仕荣养，谢家在朝中的掌控，每况愈下后，陛下对本宫的厌烦，更是装都懒得装了。”
“本宫也问过他，为何对本宫如此冷漠。可他说，皆是因着佑安与谢家所为，他心中却有不快，但更多是演给外人看的。”
谢贵妃冷笑一声，那笑意凉得刺骨。
“本宫竟然还傻傻地信了。”
她低低地笑了起来，直到将眼底的茫然与心痛笑尽，才堪堪止住。
“想必，咱们这位陛下，这么些年，一直防备着谢家和我。”
“他心里，还记恨着当年的事儿吧。”
当年，她被他掀起红盖头，含羞带怯的望向尚是储君的他。
他只是冷着脸，将手中的红盖头扔去一边，半句话都没留下，便离开了喜房。
她等了他一夜。
第二日，姑母问起，她才忍不住委屈，向姑母哭诉。
姑母告诉她，三天内，他便会回来，届时令我不要多问，只尽快怀上男胎便好。
至于他是喜是冷，莫要太过在意。
可她少女心事难抵挡，终究是心，随了身。
谢贵妃躺在榻上，望着内殿里的横梁，眼神平静，却分不清是清醒的平静，还是麻木的平静。
“姑母说的不错，将一颗真心系在男人身上，果然是大错特错！”
“唯有权势，才不会背叛。”
谢贵妃攥紧了掌心，鲜红的指甲在掌心留下道道月牙深痕，可她却像是感受不到痛楚般。
她将手指攥的更紧，纤长的指甲微微鼓起、弯曲，扎的皮肉更深处。
她像是要将这些年的温存，与昔日的幻想，一并磨掉。
“真是难为陛下了！”
谢贵妃忽然松了手劲儿，笑出了声，眼眶里的泪，也随之滚落。
“一把年纪，还费心同皇后做戏，来诓骗本宫。”
“本宫也是蠢，当年竟然当真信了他，会厌弃楚秀秀。”
谢贵妃抬手抹去脸颊上的泪珠，微扬着下巴，带着谢家女儿与生俱来的倔强。
“他为了保下沈怀安的太子之位，和楚秀秀的皇后之位，不惜分散旧部，还搭上了楚家与他自个儿。”
“此等深情厚谊，本宫真是感动弗如啊！”
见谢贵妃留着笑着，松烟手忙脚乱地跪行了两步。
“娘娘，您别吓奴婢啊，娘娘。”
玄珠也回过神来，跪地劝道：“是啊娘娘，万一，这晨只是陛下一时糊涂……”
“不！”
谢贵妃抬手打断她们的话，阖上眼眸，微微摇头。
“是本宫糊涂，真心错付二十年。”
“但是现在，本宫醒悟了。”
松烟与玄珠对视一眼，皆是茫然与不解。
“娘娘，您，醒悟什么了？”松烟小心翼翼地问道。
谢贵妃嗤笑一声，弯了弯唇角，眼尾噙着凉薄与决绝。
“本宫知道了，这世上什么都可以信，唯独男人的心，信不得。”
“松烟，本宫倒是忘记问了，今日御膳房的人主动寻来，可还有旁的事儿？”
松烟经谢贵妃一提醒，这才想起。
“确实有事儿，家里说，陛下下令，着兵部的人开始搜查北境的河道了，想来不日便会查到那处！”
“陛下怎会突然下令，搜查河道？”
谢贵妃心中一急，坐起身来，可瞬间又想明白，嘴角又挂上了冷漠。
“陛下让兵部打着搜查杀手的名头，却沿着北境河道搜查，想来定是知晓了劣币之事。”
“陛下啊，您当真是一点骨肉亲情都不念啊！”
谢贵妃长叹一声后，眸光更加冷冽了。
“既如此，陛下您就别怪臣妾，与臣妾的母家不厚道了。”
“这都是您逼的！”
谢贵妃转头望向松烟，冷声吩咐：“松烟，传信给阿兄，本宫怕是等不到正月了，要将计划提前了。”
“娘娘，您三思啊！”
松烟还想劝，却被玄珠拦下了。
“娘娘自有打算，早些摊牌，王爷还能少受些苦楚。”
玄珠这话不仅安抚住了松烟，也间接鼓励谢贵妃。
“告诉阿兄放心，本宫会见机行事的。”
陛下，既然您这般厌弃臣妾与谢家，连带着不喜臣妾与您的孩子。
那臣妾偏就让您瞧瞧，这大渊的江山，最终还是得落到您最厌弃的人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