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坛酒尽，三人已醉了两人。
“这菌菇炖鸡，真是鲜美啊！”
楚昀放下手中的汤碗，眯着眼睛，一脸享受。
“这可是你表嫂特意嘱咐小厨房，专门用南境的菌菇，给您炖的汤！”沈怀安抬手指了指桌子中央，那盆金黄的汤底。
楚昀顿感惊喜，“真的？”
“对，我手下的镖队刚从南境带回来的菌菇，我想着你可能会喜欢。”林清懿看着快哭了楚昀，眼神里下意识露出些许慈爱。
“一句表嫂如母，我定然不能白领了这个敬。”
楚昀闻言，瞬间眼眶泛红，斟酒敬向林清懿。
“啥也不说了表嫂，都在酒里了。”
“唉？咋就不说了？”
沈怀安不乐意了，一副为夫人出头的模样。
“你不是说给你表嫂猎一只红狐么，怎地拎俩野兔？”
“那西山有没有红狐，表哥你不知道吗？”
“孤当然知道，可你许的是红狐！”
“那我也说了，若是猎不到红狐，便猎几只兔子。”
楚昀不服，梗着脖子和沈怀安犟。
沈怀安也是个当仁不让的主儿，立马反击了回去。
“可你也只拎了两只兔子来，堪堪做一个兔领，再做个手暖，皮料都不够。”
“我以为，这俩野兔要么吃、要么养，谁能料到，表嫂看中的是它的皮毛？”
二人均泛着酒晕掰扯着，执拗地谁也不让谁。
林清懿无奈地看着这兄弟俩，眼里始终噙着温情的笑意。
她站起身来，朝一旁候着春晓、秋月招了招手。
待二人上前，主仆三人的脑袋凑在一起。
林清懿以手作掩，低声吩咐着：
“春晓，你去小厨房将醒酒汤端来。还有，吩咐宫人，今夜楚指挥使住的那间偏殿，温水不能断。”
醉酒之人，半夜会口干。
“秋月，你带几个宫人，去将楚将军夫妇准备的东西，都拿到这儿来。”
说完，林清懿回头看了眼。
方才还急赤白脸斗嘴的俩人，这会儿又搭起了肩膀。
“行了，你们去吧。”
“是，主子。”
楚昀刚好瞥见这一幕，忙开口道：“表嫂，您别张罗了。”
“我和表哥已经，喝得差不多了，再聊会儿，就散了。”
酒后舌根麻木，令楚昀说话有些磕巴。
“您坐下歇会儿，别忙活了。”
楚昀一口一个“您”，再配上那一脸的感激之色，你说他要当场认母，都不会觉得奇怪。
林清懿听得心里五味杂陈，觉得又好笑，又心酸。
“我是见你兄弟俩兴致正浓，恰好，我还有道大菜未上，此时呈上刚好做个收尾。”
说完，她给沈怀安递了个眼色。
“啊？哦。”
沈怀安单手撑着桌子，眼皮轻哒哒地上下一碰。
“清懿说的对，正好可以做个收尾。”
楚昀扶着桌子，猛地颔首：“那就，辛苦表嫂了！”
林清懿笑着摇头，瞥向一旁的沈怀安时，却又紧抿了唇，皱起了眉。
他这样，是醉了，还是没醉？
他到底懂没懂她的暗示？
林清懿心里泛着嘀咕，坐回沈怀安的旁边，刚想开口提醒，秋月带着宫人，走了进来。
“回主子，东西都在这儿了。”
秋月抬手侧身，身后的宫人捧着托盘上前。
“阿昀，这就是表嫂说的那道大菜。”
林清懿见沈怀安醉眼迷蒙的模样，伸手朝探入他的腰侧。
“噢——”
沈怀安惊叫弹跳而起，痛感令酒意散了大半。
“夫人……”
楚昀听到声音，猛地抬头，‘呵呵’傻笑。
“表嫂，你这大菜够给劲儿啊，表哥都兴奋地跳起来了！”
沈怀安搓着腰侧，瞪了一眼楚昀。
他那不是兴奋，是疼得！
林清懿拽了拽他，眼神示意宫人手中捧着之物。
沈怀安一时没反应过来，回以茫然的眼神。
林清懿斜瞪了他一眼，推开沈怀安，自个站了起来。
“阿昀，你来。”
她朝楚昀招了招手，手边是宫人捧着的衣物托盘。
楚昀‘噢’了一声，便撑着桌子，踉踉跄跄的绕过来。
“这，这是……”
楚昀看着宫人手中捧着的东西，心中隐隐有些猜测。
“难道，这些也是从……”
“没错。”
林清懿将一包袱衣服，往楚昀怀中一塞。
“这是舅母为你亲手缝制的冬衣，她说，过年要穿新衣，但她远在南境，多年未曾为你缝制新衣了。”
“母亲……”
楚昀低下头，颤抖着手，轻抚包袱里透出的些许布料。
早些年，母亲也会托人送东西入军营。
衣服、鞋子、新奇的玩意儿。
即便不合身、不合脚，他也依旧好好地收起。
在每个想念他们的深夜，都拿出来，抱着入睡。
后来，他们回了京城。
因怕谢家人拦截使坏，父母只敢托人带口信给他。
‘父母安好，昀儿莫挂’。
而这一次，表嫂将一封二指厚的信，放在包袱上时，他盯着那泛黄的信封，呼吸瞬间停了几息。
“这是舅父、舅母给你写的家书。”
她拍了拍信，又抬手朝门边宫人指了指。
“那些，有舅父亲手给你锻造的护甲，舅母亲自给你缝的。”
“还有南境的菌菇、洋芋粑粑、山魔芋、折耳根、火腿、腊肉等等。”
林清懿挨个介绍过去，楚昀抱着包袱站在原地，眼睛却跟着她的指引，一个个看过去。
不知何时，泪珠爬了他满脸。
轮到最后一个，是一个竹编的提箱。
“阿昀，这个箱子，你自己打开吧。”
林清懿向后退了两步，将位置让出。
楚昀没有吭声，只是紧紧盯着那竹编的箱子，喉间控制不住的滚动着。
伸手将箱子打开。
竹编的小帽子、紫陶彩绘娃娃、牙雕的大象……
这一箱子，怎么看怎么像给孩子玩儿的。
“想来，这都是南境的孩子们，最喜欢的玩具吧。”林清懿看着那一箱子的东西，心里揪着疼。
即便离开京城十来年，在舅父舅母眼中，楚昀始终是他们离开时的年岁。
楚昀面无表情地盯着箱子的东西，下颌因为绷得太紧，而隐隐在颤抖。
这反应，怎如此奇怪？
林清懿一脸疑惑的看向沈怀安。
他却一副意料之内的模样，给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