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朕无能！”
沈景和沉声开口，攥紧的拳头都泛红了。
“是朕没护好你和你母后，才让你幼时经历那些，还……还生了心魔。”
他撇过头，不让儿子看到他老泪纵横的模样。
沈怀安心里也不是滋味，“父皇，您当时的处境艰难，也是没办法，儿臣心里都明白。”
“只是，儿臣希望您能理解，清懿只是想让儿臣走出幼年的梦魇。”
先是心魔，后是梦魇。
沈景和心痛得难以呼吸。
“朕没有怪太子妃的意思，朕只是……”
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堂堂大渊皇帝，竟然语噎。
“父皇，儿臣都明白。”
沈怀安站起身来，绕过御案，走到沈景和身旁，拉着他坐下，自己则顺势蹲在他脚边。
“您是为了儿臣好，清懿也是为了儿臣好。儿臣不愿清懿背负罪名，更不愿看到父皇您自责内疚。”
“但儿臣也给您透个底，这储君之位，即便谢家手握‘保命符’，想以此为要挟，让沈佑安取而代之。”
“除非儿臣点头，否则，这天下他谢家人拿不走。”
沈景和一愣，握着他的手问。
“怀儿，你知道谢家人拿什么来要挟朕吗？”
沈怀安摇了摇头。
“那你怎敢确定，这天下他夺不走？”
沈怀安散了紧张的神色，歪嘴一笑，答：“因为清懿说，她会替儿臣对付谢家！”
沈景和咬紧牙，猛地朝沈怀安肩膀处拍了一下。
“什么时候了，还跟朕闹！”
沈怀安被拍坐在了地上，“父皇，您下手也忒狠了！”
“打死你才好！”
“您才舍不得呢，嘻嘻嘻。”
他揉了揉肩膀，嬉皮笑脸的将布局和盘托出。
“父皇您别恼，儿臣方才所言，并非玩笑话。”
“无论谢家怎么要挟您，咱爷俩手中有大把的武将啊！”
沈怀安盘腿而坐，掰着手指开始给沈景和算。
“父皇您看，大渊的东南沿海有萧家，南境有舅父，北境有阿逸。京中更不用说，五城兵马司与禁军，皆听令咱们父子二人。”
“谢家无论想搞什么，儿臣直接武力镇压了！”
他摊了摊手，摆出一副轻松模样。
“父皇您直接了断地告诉儿臣，谢家到底拿什么要挟您，儿臣直接掐灭他们的幻想。”
沈景和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觉得怀儿说的对，可又隐隐觉得不对。
无嗣这事儿，即便坐稳了皇位，还是无嗣啊！
沈景和踌躇再三后，终于下了决定。
“怀儿啊，不是父皇不同你讲，只是父皇尚有些东西，还需查证。”
“查证？”沈怀安眼睫轻颤，笑意不减，“这就更好办了。”
“父皇您不知道，儿臣与清懿手下都有暗查的好手，有什么需要核实的，您给儿臣说，儿臣帮您去查证。”
“不用了。”沈景和拉着沈怀安起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父皇已经着人去查了，想必不日便有消息。”
“而今纵着谢家，不过是缓兵之计。待朕派去查证的人，查出结果，谢家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沈怀安见父皇这般滴水不漏，也不再多追问了。
“既然父皇有安排，那儿臣就不多问了，若父皇需要儿臣，尽管开口。”
“父皇会的。”
“父皇，马上要到小年了，清懿让儿臣问您，喜欢吃什么馅儿的饺子。”
沈怀安笑着同沈景和闲话家常，像是方才之事并无发生一般。
沈景和也笑着问了句：“太子妃这是要亲自下厨？”
沈怀安点头，手撑着御案，说：“清懿说，这是她嫁入皇家的头一年。寻常百姓家，新妇要在小年时，给家中长辈包饺子，寓意团圆，家宅和睦。”
“朕终于知道，为何你这个臭小子，会这般听太子妃的话了！”
沈景和靠在龙椅上，抬手点了点沈怀安。
“你在朝中缺文臣、世家的支持，她便帮你想计策拉拢；听闻你幼时苦难，她便想办法为你出气，解你心结；你想要寻常百姓家的热闹和睦，她便想法设法给你。”
“怀儿，你当真是为你自己挑了一个好妻子啊！”
沈怀安欣然一笑，“这夸赞，儿臣便毫不客气地受了。”
“看到你们夫妇二人，这般恩爱和睦，朕心甚慰。”
沈景和欣慰地看着沈怀安，眼神带着股说不出的深沉。
“不过，怀儿。朕也希望，未来你与太子妃无论遇到什么问题，你二人都能携手并济。”
沈怀安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父皇这是何意？”
他拧起眉头，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父皇。
“父皇您这明显是话里有话啊？”
“你这孩子，朕能有什么话？”
沈景和瞬间堆起一个笑脸，干笑了两声后，拔高了声音解释。
“真不过是以过来人的身份，给你们这些年轻人一些忠告嘛！”
“你不是常说朕是那个什么，是，是……”
沈景和眯起眼睛，做思考状。
沈怀安抱着胳膊，静静地看着他拙劣的表演。
“哦，对，说朕是上了年纪的男人，喜欢莫名其妙的感慨！”
“朕承认，朕年纪大了，就喜欢感慨两句，不行吗？”
沈景和梗着脖子，试图用蛮不讲理来转移话题。
沈怀安盯着沈景和看了两息，也没再追问。
“行，您感慨着吧。没什么事儿，儿臣就先退下来。”
听到沈怀安要走，沈景和的语气瞬间松了下来。
“行，你回去吧。”
“对了，你给太子妃说，朕什么馅儿的饺子都能尝一尝，唯独那海鲜馅儿的饺子，腥气的紧，不爱吃。”
“是，儿臣定当一句不拉的转述给清懿听。”沈怀安躬身行礼，“儿臣告退。”
沈怀安退至殿门口，方转身迈步离去。
他站在御书房门口，回头看着紧闭的殿门，重重地叹了口气。
父皇这人真是的。
他话都说到那个份上了，还不愿意交底。
父皇说，他已经派人去查证了。
沈怀安抬起手，勾了勾手指。
青石立刻上前听令。
“殿下。”
“去查一查，京中父皇信得过的老臣们，有何动向。”
“是。”
青石领命退下。
沈怀安望着连绵的宫墙，眉头凝起化不开的愁云。
不是阴谋，那便是阳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