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完全亮透,河坊街的青石板路上还凝着一层薄薄的露水。
吴山居门口那棵桂花树的枝叶在晨风里轻轻晃着,桂花香被潮湿的空气压得很低,贴着地面游走。
吴邪最后一个从店里出来,肩上挎着那个半旧的帆布包,回身锁好木门。
锁芯转动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门框上的乌木匾额在晨光里泛着暗沉的漆色。
弯下腰把门口那盆文竹挪到门槛里面,直起身来看了一眼巷口的方向。
“车到了,走吧。”
两辆商务车停在巷口,引擎低鸣,尾灯在薄雾里泛着暗红色的光。
王胖子正蹲在第一辆车尾把最后两个装备箱塞进后备箱,箱子太大,卡了一下,他用手掌在箱角拍了两下才推进去。
后备箱门关上发出一声沉钝的闷响。
“胖爷的装备全都装上了。天真你那包也放好了。小哥的刀不占地方。”
凌屿川站在车旁,黑金古刀斜背在身后,黑色帽衫在晨光里轮廓分明,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下颌和微抿的嘴唇。
银色直播球无声地落下来,悬在右肩后方大约两尺的位置,镜头对着吴山居的门楣扫了一圈,然后转向巷口的出巷方向。
黑瞎子靠在第二辆车的车门边,深色夹克的拉链拉到了顶,墨镜在晨光里还是纯黑的两片。
看了一眼吴山居门口那棵桂花树:“胖子那口锅带上没?”
“带了。在后备箱最底下压着。”王胖子拍了拍后备箱门,“胖爷的镇包之宝,走哪带哪。”
解雨臣从巷口那边走过来,浅色短袖衬衫领口翻在外面,左手无名指的银戒指在晨光里闪了一下。
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海口那边来消息了,装备已经送到码头。
船也准备好了,陈船长的船在港里等着。”
五个人分坐两辆车。
凌屿川坐在第二辆车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黑金古刀靠在腿边,车窗外河坊街的屋檐和青砖墙在晨光里缓慢后退。
街边的铺子大多还关着门,只有一家包子铺已经拉开了卷帘门,蒸笼冒着白汽,飘出来的肉香隔着车窗都能闻见。
车子穿过杭州市区的清晨街道,上了高速之后车速提起来。
王胖子在副驾驶座上靠着椅背,手里捏着半根从包子铺带出来的油条,咬一口,嚼一阵,咽下去。
“天真,你说那个海底沉船墓是什么时候的?唐代的?”
“唐代中期,具体年份还不确定。”吴邪坐在第二排,膝头摊着笔记本,笔尖在纸面上点了一下,“沉船墓的结构在古籍里有过记载,但实物一直没有被发现过。
如果真的是唐代商船改的沉船墓,那里面应该会有不少随葬品。”
“随葬品胖爷不关心。胖爷关心的是里面有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王胖子把最后一口油条塞进嘴里,拍了拍手指上的碎渣,“陆地上的墓有粽子,海底下的墓会不会有什么别的?”
黑瞎子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不高不低:“海里面能藏的东西比陆地上多。”
解雨臣坐在黑瞎子旁边的位置上,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上:“到了码头就知道了。”
车子开了一个多小时后到了萧山机场。
五个人从车上下来时,清晨的阳光已经铺满了航站楼前的广场,落地窗反射着初升的阳光,在水泥地面上投下大片明亮的光斑。
王胖子从后备箱把装备箱一个个搬出来码在推车上,码了三辆推车才装完。
解雨臣去办了登机手续,几件需要托运的装备在柜台前过了称,标签贴好送进传送带。
过安检之后在登机口旁边的候机区坐下来。
凌屿川靠窗坐,帽檐压着眉眼,从口袋里取出龟甲放在膝盖上看了一会儿又收回去。
黑瞎子坐在旁边闭着眼,墨镜在室内的灯光下反射着暖色调的光。
王胖子和吴邪坐在对面的长椅上低声说着什么,解雨臣在旁边的电子屏幕上看了一眼航班信息。
登机之后,飞机起飞,窗外的景物从灰色水泥地变成跑道标线,然后腾空而起。
云层在下方铺成一片白色的海,阳光从舷窗外照进来,在黑色帽衫的肩头落了一层金色的光。
飞机落地后,海口潮湿温热的风涌进舱门。
五人取了行李从到达口出来,一辆深灰色商务车已经停在外面等着了。
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穿着深色短袖衫的男人,解雨臣过去跟他说了几句当地话,然后把装备依次搬上车。
车子穿过海口的市区,路两旁的棕榈树在午后的阳光下拖着细长的影子。
空气里混着海风的咸味和街边摊子飘来的热带水果气味。
从海口到码头开了将近一个小时,路越来越窄,两旁的建筑从楼房变成低矮的仓库,然后变成空旷的渔船码头,沿着海岸线铺开,停满了大大小小各色船只。
码头入口停着另一辆车。
一个年轻女人站在车边,穿着一件黑色短袖冲锋衣,扎着马尾,皮肤晒得均匀,身形利落。
她听见车声转过头来,目光在从车上下来的人身上快速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黑金古刀上。
阿宁。
她向前走了两步,站在码头入口处。
吴邪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她看了他一眼,微微点了一下头:“吴邪?我叫阿宁。
是裘德考公司的勘探员。”她的声音干脆利落,在码头的风声里清清楚楚。
吴邪站在车边:“你怎么知道我们会来?”
“这片海域的勘探权是我们公司几年前拿的。”阿宁的目光从吴邪身上移开,扫过黑瞎子和解雨臣,在王胖子身上停了一下,又落回凌屿川身上,“有人告诉我你们会来。
我在这里等你们。”
王胖子从车上下来,站在车尾摸了摸下巴:“裘德考?那个老外?他怎么知道我们要来?”
阿宁没有回答王胖子的问题,看向吴邪:“吴三省是你三叔,对吧?
他出海之后失联了。
我们公司的船收到了他的信号,位置在西沙海域。”
吴邪的目光沉了一下:“我三叔出海了?”
“上个月出海的,走的是西沙航线。”阿宁的语气平稳,“他发了一个坐标之后信号就断了。
我们本来打算派自己的船去查,但听说你们也要去西沙。
既然方向一致,不如结个伴。”
吴邪转头看了一眼凌屿川的方向,凌屿川站在车尾,帽檐下的目光没有看阿宁,在看码头远处停泊的渔船。
黑瞎子靠在车头,墨镜对着阿宁的方向:“你一个人的船?”
“一艘勘探艇,柴油动力,能跑远海。”阿宁答得很干脆,“船上还有三个队员,都在码头仓库那边。
装备齐全,不比你们的少。”
王胖子从车尾绕过来:“你们公司的人怎么也卷进来了?”
阿宁看了王胖子一眼:“公司的事,我拿工资干活。”
她没有再多解释,转身朝码头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我的船在码头东面。
你们什么时候出发?”
吴邪看向凌屿川,凌屿川已经收回了目光。
“等陈教授的船到了再一起走。”吴邪说,“我们还有一批装备要上船。”
阿宁点了点头:“那我在码头东面等你们。
出发前过来叫我一声就行。”
她转身朝码头东面走去,马尾在午后的风里摆了一下,很快就沿着栈桥走到了泊位深处,在一艘白色勘探艇旁边停下来,跟上面的人说了几句话。
王胖子看着阿宁的背影:“天真,这个阿宁靠谱吗?”
吴邪也看着那个方向:“不知道。
但她提到我三叔。”
“那就先跟着走。”黑瞎子从车头直起身来,“到了海上再看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