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山公路的尽头是一段窄窄的土路,路边种着成片成片的芭蕉树和橡胶林。
车轮碾过土路上松散的碎石,扬起细密的灰黄色尘土。
拐过一道山弯之后,前方豁然开朗。
一片低矮的寨子出现在山谷之中,吊脚楼的灰色屋顶在浓密的绿色植被之间若隐若现。
寨子不大,大约几十户人家,沿着一条小溪的两岸散落分布。
屋顶上飘着几缕淡蓝色的炊烟,被山风一吹就散了。
车子在寨子入口处停了下来。
入口是一道用木头和竹子搭成的简易栅栏门,横在土路中间。
门口站着两个人,都穿着当地少数民族的深色服饰,腰间挎着弯刀。
前面的中年人四十出头,精瘦结实,颧骨高,眼窝深陷。
旁边的年轻人二十多岁,肩膀上搭着一条褪色的蓝色头巾,手里握着根长竹竿,一脸警惕地打量着这两辆从山外开进来的陌生车子。
两辆商务车在门口停下。
车门推开,王胖子第一个跳下来,拍了拍裤腿上沾的灰,朝门口那两个人咧嘴笑了一下:“老乡,我们是过路的,想找个地方歇一宿。”
中年人没有回答,目光从王胖子身上移到后面那辆车上。
车门又开了,凌屿川从车里下来,黑金古刀的刀柄从右肩后探出一截,黑色连帽衫的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截下颌和微抿的嘴唇。
黑瞎子从另一侧下来,深色夹克敞着,墨镜在傍晚的光线里反着一层冷光。
解雨臣最后下来,浅蓝色衬衫的衣摆被山风掀起一角,衣料在暮色中泛着一层柔和的暗光。
中年人的目光从凌屿川的帽檐扫到黑瞎子的墨镜,再扫到解雨臣身上那件明显比寨子里所有人穿得都要精细的衬衫,最后落回凌屿川背后那把刀柄上。
刀鞘在黑檀木和鎏金边的映衬下泛着一层哑光,在傍晚的暗光里显得格外醒目。
“你们是做什么的?”中年人的声音不高不低,“寨子不接待外人。”
王胖子往前走了一步:“我们就是路过,真的。
车开了好几天了,想找个地方歇歇脚。
油也快没了,想加点油,实在不行给点水也行。”
“寨子不接待外人。”年轻人的声音也响起来,手中的竹竿换了个方向握持,像是在提醒对面的人注意距离,“你们身上带的东西,不是普通路人该带的。”
王胖子回头看了一眼凌屿川背后那把黑金古刀,又看了看自己车上那些塞得满满当当的物资箱:“这些都是野外用的装备,我们是搞地质勘查的,路过这边去山里看看地形。”
“你们是盗墓的。”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栅栏门后面传来。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从竹楼里走出来。
穿着一件深色对襟布衣,手里拄着一根竹杖,脸上沟壑纵横,眼窝深陷,但目光扫过门口那几人的时候依然锐利。
他走到中年人身旁站定,竹杖在脚边的地面上轻轻磕了两下:“寨子后面那片山上,几十年来来过多少批说是来考察地形的人,最后都在山里乱挖。
你们这一批,和那些人也差不多。”
王胖子被这句直白的话堵了一下,张了张嘴,然后笑了一声:“老头,你这话说得还真准。”
凌屿川没有接话,帽檐下的目光扫过整个寨子的布局。
吊脚楼的排列、溪流的走向、后方山脊线的延伸方向,都被夜视能力在暮色中勾勒成清晰的轮廓。
老人那句话落在空气里的方式和他预料的一样直接。
“我们是来找东西的。”凌屿川的声音不高不低,“但不是来偷的。”
老人握着竹杖的手指收拢了一下。
眯着眼打量了凌屿川片刻:“你是领头的?”
凌屿川点了一下头。
黑金古刀的刀柄在暮色中泛着一层暗沉的光泽,帽檐遮住了眉眼看不清表情,但他的站姿和语气都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老人沉默了几息,把竹杖换到另一只手里:“进来吧。
但寨子里的规矩,不能乱走。
明天天一亮就走。”说完转身往寨子里走,竹杖在土路上点出均匀的节奏。
中年人侧身让开栅栏门,但目光一直跟着那两辆车驶入寨门,直到车子熄火停稳才收回去。
寨子里有几户人家的门开了条缝,有人探头往外看了一眼又关上了。
两辆商务车停在一棵巨大的榕树下面。
榕树的枝杈横向伸展,垂下成百上千条气生根,在暮色中像一道道深色的帘幕。
车停稳之后几个人下车,站在榕树荫底下,周围是吊脚楼的暗影和傍晚时分的虫鸣声。
王胖子把后备箱打开,从里面拿出那袋橘子:“老头,这橘子是咱们路上买的,分几个给寨子里的小孩吃。”
老人没有回头:“寨子里不缺橘子。”
声音从竹楼的阴影里传出来,竹杖点在土路尽头的石阶上,然后消失在吊脚楼的暗影里。
王胖子把橘子收回去,摸了摸下巴:“这老头警惕性挺高,说话也够直白。
不过还好,至少让咱们进来了。”
“他不是让咱们进来。”解雨臣靠在榕树旁边,浅蓝色衬衫的领口在暮色里泛着一层暗光,“他只是不想在寨门口跟咱们起冲突。”
吴邪从车上拿下背包,扫了一圈周围的吊脚楼:“他说让咱们明天天亮就走,意思是今晚不打算管我们,但也不欢迎我们多待。”
黑瞎子靠在榕树另一侧,双臂交叉,墨镜对着寨子后方的山脊线:“那座山后面的地形确实适合建墓。
水脉走向和山体走势都对得上,跟龟甲上的记载基本一致。”
凌屿川没有说话。
帽檐下的目光越过吊脚楼的屋顶和浓密的树冠,落在那道被暮色染成青灰色的山脊线上。
龟甲上的地图指向的就是那片山脉的深处,虫谷的入口应该在那道山脊线后面的某条峡谷里。
老人说“寨子不接待外人”,但并没有强行把他们赶走。
这种态度比一口拒绝或者热情接待都更微妙,像是既不想惹麻烦,又不想错过什么。
凌屿川收回目光走向榕树下的空地,在气生根形成的天然遮蔽下坐下来,黑金古刀放在右手边触手可及的地方。
帽檐下的视线在周围的暗影中扫了一圈,然后收了回来。
吴邪把几个人的背包从车上搬下来,码在榕树根旁边。
王胖子在榕树周围转了一圈,捡了些干树枝回来准备生火,被吴邪拦住了。
“这里都是木头房子,烟一冒起来全寨子都看得见。
咱们又不是来野营的,车上还有干粮,凑合一晚上就行。”
王胖子把干树枝放回墙根,拍了拍手上的泥,从车里抱出那几盒密封即食饭菜和一袋卤味:“那就在车上吃。
花儿爷那个咖喱牛肉正好可以当晚饭。”
几个人坐在榕树荫底下,就着车顶灯和远处的虫鸣声吃了一顿简单的晚饭。
凌屿川拿了半盒饭和一盒咖喱牛肉,坐在离其他人稍远的一根树根上,安静地吃完了,然后把空盒放回垃圾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