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更大。
那是一间四方形石室,地面铺着青石板,四壁素面,没有任何装饰和壁画。
正对面的墙壁上有一个半人高的壁龛,壁龛里摆着一具骨殖,端端正正地坐着,脊椎骨靠在后壁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骨殖表面泛着一层暗褐色的包浆,那是长期暴露在空气中形成的氧化层。
石室两侧的墙壁上各有一道石门,比刚才那道小了一圈,门楣上没有回纹装饰,只有一排极浅的刻痕,像是被人用钝器划出来的。
王胖子进门之后扫了一圈,目光在那具骨殖上停了一下又移开,最后落在那道门缝里透进来的气流上:“这侧门后面有风。
不是活风,是从缝隙里渗进来的那种死风,说明那边空间比这边大,但不一定有出口。”
话音刚落,两道侧门同时震动了。
不是被人从外面推开的那种震动,是从墙壁内部传上来的撞击。
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撞门,一下接一下,力道越来越重。
门缝边缘的灰尘在每一次撞击中簌簌落下,门楣上的刻痕在震动中一明一暗地反着手电光的余晖。
吴邪的手电筒光柱紧锁住那道正在松动的侧门:“门栓是松的,里面的东西在往外撞。”
陈教授把叶亦心往自己身后拉了半步,老花镜后面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两道侧门的结构:“这种侧室在唐代墓葬里一般是存放陪葬品和殉葬者用的。
如果里面封的是殉葬者,经过上千年的阴气滋养,有可能已经,尸变了。”
安力满的经文声从队伍后方响起来,这一次没有压低,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急促也更响亮。
凌屿川扫了一眼那两道侧门,侧门上的裂隙比刚才宽了将近一指。
他转回头看着其他人,帽檐下的目光在吴邪脸上停了一下,又扫过王胖子和解雨臣,最后落在陈教授身上。
“你们退到那具骨殖旁边的角落。不要靠近侧门。”
王胖子正要开口说“胖爷也能帮忙”,黑瞎子已经伸出手在他肩膀上按了一下。
“胖子,听哑巴张的。他让退就退。”
王胖子闭上嘴,和吴邪、陈教授、叶亦心、安力满一起退到骨殖所在的壁龛旁边。
那个位置正好在两道侧门的夹角后方,从侧门冲出来的东西要拐一个弯才能看到他们。
解雨臣没有退。
他站在凌屿川右侧大约一丈远的位置,蝴蝶刀已经弹开,刀尖朝下。
黑瞎子也没有退,站在凌屿川左侧稍后的位置。
三个人呈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形站定,封住了两道侧门到壁龛之间的通道。
侧门的砖块开始整块整块地脱落。
第一块青砖从门楣上掉下来砸在青石板上,碎成好几块。
紧接着第二块、第三块,缺口越来越大,一只干枯发黑的手从缺口里伸了出来。
指甲又长又尖,颜色发黄,指节粗大,皮肤紧贴着骨骼的轮廓,表面覆着一层暗褐色的蜡质光泽。
那只手抓住门洞的边缘用力往外掰,砖块碎裂的声音在石室里密集地炸开。
整扇侧门的砖墙从中间向外崩裂,一具穿着残破锦袍的躯体从缺口里挤了出来。
那东西比常人高出一个头,身体僵硬,皮肤发黑,表面像是裹了一层厚厚的干漆,在幽暗的光线下泛着哑光。
锦袍已经碎成了布条挂在身上,露出底下干枯的肢体和关节。
它的动作比鲁王宫的血尸慢,但力量和硬度完全不输血尸。
落地之后身体微微前倾,两只手掌撑在地面上,脑袋缓缓转动,空洞的眼眶扫过石室内部,最后锁定在站在正前方的黑色身影上。
第一具从侧门里挤出来之后,第二道侧门的砖墙也开始碎裂。
第二具、第三具,接二连三地从缺口里挤出来,在石室中摇晃着站稳,然后朝同一个方向移动。
凌屿川动了。
右手反探到左肩后方拔出了黑金古刀,刀刃从鞘中滑出的声音在石室里干燥而短暂,像一块铁被另一块铁轻轻刮了一下。
整个人已经不在原位了,不是后退,是迎着正面那三具正在聚合的躯体冲了上去。
黑色连帽衫的身影在幽暗的石室中拉出一道迅疾的痕迹,靴底在青石板上点了一下借力,身体在半空中拔高了半截,避开了第一具抓来的手掌,黑金古刀在空中翻转了半圈,刀尖朝下,借着下落的惯性切入第一具后颈与脊椎的连接处。
刀刃进入干枯皮肉的触感闷而涩,阻力很大,但发力足够精确。
切入关节缝隙之后横向一推,将那节脊椎骨从连接处撬开。
那东西的上半身猛地往后仰了一下,动作明显变慢了。
凌屿川落地之后没有停顿,脚掌在地面一转,身形侧移,第二具的爪子擦着连帽衫的边缘扫过,距离不到一寸。
他侧身的同时反手一刀,从第二具腰侧斜切进去,刀刃在干枯的躯干内部走了一道弧线,然后从另一侧切出。
那东西的后背被这一刀切断了大半的筋膜和肌肉纤维。
第三具从侧后方扑来,凌屿川没有回头,左脚往侧前方迈了半步让过攻击,在错身而过的瞬间黑金古刀的刀柄朝后撞了一下,正中第三具的膝盖后侧关节。
关节受击之后弯曲了一下,身体往前踉跄。
凌屿川在这半息的间隙里旋身,双手握刀,从右上到左下一刀劈下,刀刃从那东西的左肩切入,从腰侧切出,整具躯体从中间裂开,上半截和下半截分别砸落在青石板上。
第一具还在动。
虽然脊椎被撬开了一节,速度慢了大半,但依然在朝前挪。
凌屿川走过去,补了一刀,将它的脊椎彻底切断。
第二具也在动,被斜切之后断口处涌出一股暗褐色的液体,腥味刺鼻。
凌屿川走过去,用刀尖把那东西的颈骨挑断,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花哨。
三具全倒。
整个过程从拔刀到最后补刀,前后没有超过两分钟。
石室地面上散落着三具残骸,锦袍碎片和干枯的皮肤散了一地,褐色的体液在青石板的缝隙间缓慢扩散。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比枯骨林的腐味更刺鼻更凌厉。
凌屿川把黑金古刀横在面前,刀刃上的褐色液体顺着刀脊滑落到刀尖,滴在青石板上。
他等了几息,确认那几具都不再动了,才把刀插回背后的刀鞘。
转身走回壁龛方向,从那些人面前经过的时候脚步没有任何停顿。
王胖子靠在壁龛旁边的墙壁上,手里的工兵铲攥得指节发白:“胖爷,胖爷就说一句话。
以后小哥在前面打架的时候,胖爷绝对不多嘴问‘要不要帮忙’这种屁话了。
问了也是白问。”
黑瞎子把黑金短刀收回去,推了推墨镜:“省了。”
解雨臣收刀回鞘,嘴角那道弧度比之前平了一些:“后面那段路应该没什么了。
侧室里的东西就是封在这里的殉葬者,一共三具,现在全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