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屿川的目光从前方收回来。
夜视能力捕捉到的画面显示前方通道两侧的墙壁上有模糊的纹理在移动，那些纹理在反复变化，时而是粗犷的西周风格，时而是精细的唐代工艺，两种风格在墙壁上交替出现。
他往前走了几步，站在通道正中央，眼前的画面清晰地分裂成了两重。
西周时期的石椁和唐代的砖墙在同一个位置上重叠，一座祭祀台在左侧浮现又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排唐代风格的佛像基座。
幽灵冢。
陈教授站在队伍中段，手里握着便携式探测仪，仪器的指针在疯狂摆动。
他抬起浑浊的眼睛望向四周墙面不断浮现又消失的纹样，声音带着多年研究形成的直觉判断：
“这不是幻觉。是空间重叠。
西周时期建造的古墓和唐代时期建造的古墓在同一处地层上出现，两层墓穴的气场互相干涉，形成了空间重叠的效应。
西周墓穴的结构会在这个空间里随机浮现。我们在同一处地方同时走两座墓。”
陈教授伸手去摸索岩壁，摸到的石椁表面刻着西周风格的兽面纹。
他用力按了按，石椁是实的，是真实的。
“这是西周的东西，它在我们面前出现了。
但下一瞬它可能会消失，唐代的砖墙会重新出现。两座墓的时间是叠加的。”
凌屿川站在通道正中，周围的景物在交替变化。
他抬起右手，拇指压在食指第二关节，中指压住掌心，无名指反扣到底。
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的口诀在脑海中一字一字排开，手指的动作同步进行，从震位到离位，从坎位到兑位，每一步都在调校自己对周围气场的感知。
周围的景物开始稳定下来。
西周石椁和唐代砖墙之间的交替速度变慢了，从每几秒切换一次变成了间隔更长。
一道西周风格的拱门在通道尽头浮现，和之前消失的那道一模一样，但这一次它没有消失，它停住了。
凌屿川放下手指，向前走去。
随着他走过那道拱门，身后的景物交替终于完全停息了。
幽灵冢的幻象褪去，前方的通道恢复了正常的视觉状态。
两侧是唐代的砖墙，脚下是夯土路面，没有交替重影，没有幽灵浮现。
陈教授跟在后面走了过来，站在那道拱门旁边，看着前方那条恢复正常的通道：“破了。
他把幽灵冢的循环破了。两座墓的叠加气场已经被他切断。”
通道在穿过幽灵冢区域之后继续向前延伸，但走了不到几十步便到了一个半圆形的石室。
石室不大，地面平整，四面墙壁上没有任何装饰。
前方的路断了，石室的另一端是悬空的，手电光照过去只能看到一片漆黑的深渊。
连接石室与对岸的是一道极窄的石阶，只有二十四级，一级一级向深渊中延伸，然后在对岸重新接上地面。
石阶的宽度不到两尺，两侧没有栏杆，没有任何防护措施，表面覆盖着一层极薄的黑漆，在幽暗的光线下几乎看不出任何反光。
墙壁上每隔几级就刻着一个相同的月牙形标记，每一个标记的位置和大小都完全一样。
王胖子站在石室边缘，往下看了一眼：“这是什么东西？
二十四级台阶悬在深渊上面，连个扶手都没有，摔下去连个响都听不见。
胖爷刚才在冰洞那边差点滑下去，这又来一个更邪乎的。”
吴邪用手电筒照了照最近的一级台阶：“台阶表面涂了吸光的黑漆，用手电照上去基本上没有反光，看不清台阶的边缘在哪里。
人在这种完全失去视觉参照的情况下行走会很难保持平衡，即使有意识想走直线，大脑也会自动调整方向来补偿视觉的缺失，反而会走出弧线。”
安力满站在石室边缘探头往下看了一眼，缩回来的时候脚步有些发软。
“这路不能走。我年轻时候在沙漠里见过沙暴过后沙丘变成的弯路，人走进去以为自己一直往前走，实际上一直在转圈，最后渴死在离水源几里路的地方。
这台阶也是一样的道理。”
叶亦心站在陈教授旁边，脸色苍白但勉强稳住了。
她看着那道悬在深渊上的石阶，目光在每一级台阶上飞快地扫过，想找出和普通台阶不同的地方。
两边的墙壁上那些重复出现的月牙形标记，每一个都和旁边的那个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可以用来判断位置的差异。
陈教授从背包里拿出一卷细绳，用手试了试韧度：“我用绳子拴在腰上，一步一步探着走，万一掉下去后面的人还能拉住。”
凌屿川看了陈教授一眼。“不用。”
他把黑金古刀重新背好，走到石室边缘站定。
脚下是那道悬在深渊之上的石阶，二十四级，横亘在石室与对岸之间。
他的目光从第一级台阶开始，沿着整道石阶扫到对岸，再沿墙壁上那些重复的月牙形标记扫了一遍，最后落在通道上方大约两人高的位置。
那里有一块颜色和周围岩壁完全相同的石板，边缘有一道极细的缝隙，在一般人的视野里是看不到的。
但在夜视能力的视野中，那道缝隙泛着比周围岩壁稍浅一层的灰白色。
他纵身一跃，靴底在石室边缘的夯土上留下一道浅痕。
身体在半空中翻转半圈，左手在头顶上方的岩壁上迅速抓了一下，指尖扣住了那道边缘缝隙，身体借力向上翻起，整个人翻上了那块石板所在的岩壁凸起处。
他蹲在那道凸起上，右手伸向石板与岩壁之间的那道缝隙，两根手指探进去，摸到了一个极硬的金属物。
青铜制的机括枢纽，和张家古楼里那些机关用的是同一种材质。
两根手指掐住机括枢纽的棱边。
他用力往左拧了半圈，机括发出一声干涩的金属咬合声，紧接着是机括转动时带动更多机括的声音，链条被拉紧的嘎嘎声传遍了整个石室。
脚下的悬魂梯开始变化。
石阶两边的墙壁开始缓缓横向移动，那些重复的月牙形标记被新露出的石壁取代了。
悬魂梯的循环被截断了。
凌屿川从岩壁凸起上翻身落下，落地时膝盖微弯，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他站起来，重新把黑金古刀的背带调整了一下，然后朝那道已经不再循环的悬魂梯走去。
安力满第一个跟上去。
吴邪跟在凌屿川身后，手电筒的光照着脚下那些已经不再重复的台阶表面。
解雨臣最后一个走上台阶，经过陈教授身边时放慢了一步：“教授，跟上。这里的机关已经解了。”
二十四级石阶走完之后，对岸是一道干燥的通道。
凌屿川站在通道入口处，夜视能力越过前方的黑暗，能隐约看到通道尽头是一片更宽阔的空间。
他停在那里没有动，帽檐下的目光像是在听什么，通道深处隐约传来极低沉的抓挠声，像有什么东西在石壁上缓慢地刮擦着。
他没有立刻走进去。
身后的脚步声正在从悬魂梯上陆续传来，王胖子在数台阶，吴邪在给陈教授照路。
凌屿川收回目光，站在那里等着，直到所有脚步声都过了悬魂梯、在通道入口处重新聚拢，他才转身看了他们一眼，然后迈步走进了那条更深处的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