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叔离开之后的几天,吴山居恢复了日常的节奏。
桂花树的叶子又落了一层,青砖地面上每天早晨都会多几片被夜风吹下来的枯叶,吴邪拿着竹扫帚在门口扫一遍,王胖子坐在太师椅上看着他扫,偶尔开口说一句“左边那几片没扫干净”或者“门缝底下还有一片”。
上午的阳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斜斜地切进来,在青砖地面上铺了一道暖黄色的光带。
王胖子坐在太师椅上剥花生,和前几天一样。
吴邪在柜台后面翻书,和前几天一样。
黑瞎子坐在门口的木凳上,墨镜对着巷口的方向,和前几天一样。
解雨臣坐在靠墙的椅子上喝茶,和前几天一样。
凌屿川坐在窗边那把硬木椅上,和前几天一样。
黑金古刀靠在扶手旁边,刀刃上的划痕在晨光里泛着细密的银白色纹路。
但今天确实和前几天不一样。
吴邪合上手里的书放在柜台上,从柜台下面抽出一张地图铺在桌面上。
地图是手绘的,线条用细笔勾勒,标注着海域和岛屿的轮廓,纸张边角已经有些磨损了,但字迹依然清晰。
王胖子放下手里的花生壳凑过来看了一眼:“这是什么地图?海上的?”
“西沙群岛附近的海域图。”吴邪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龟甲上关于献王墓的记载已经看完了,献王墓里没有其他线索指向鬼洞的根源。
但精绝古城里的先知羊皮卷上提到过一个地方,西沙群岛附近有一处海底墓葬,年代比精绝古城更早,里面可能记录着关于鬼洞起源的另一段记载。”
王胖子把花生壳扔进小竹筐里:“海底墓葬?那得坐船去?
胖爷在陆地上还能跑两步,到了海上要是晕船怎么办?”
黑瞎子从门口那边推了推墨镜:“到了海上你就不晕了。”
“黑爷你怎么知道胖爷不晕?”王胖子回头看了一眼黑瞎子。
“因为你晕了之后吃不下饭。”黑瞎子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不急不慢,“你吃不下饭的时候嘴里的话就会变少,话变少了就不像你了。”
“胖爷话少了那叫反常,不是不晕。”王胖子转回来看向地图,“那天真你说这海底墓葬在哪一片?离岸边多远?”
“西沙群岛外围,水深大约三十到四十米。”吴邪的手指在地图边缘停了一下,“那一片区域的海底地形比较复杂,有暗礁和沉船遗迹,船只没办法直接停在正上方,需要先在附近岛屿停靠,然后换小船或者潜水过去。”
“潜水?”王胖子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胖爷的水性最多能游个来回,要潜到三四十米深,这不太现实。”
解雨臣从靠墙的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桌边看了一眼那张海图:“船的问题我来安排。
西沙那边有认识的人,可以租到合适的渔船。
潜水装备也可以提前准备好,到了那边再租也行。”
“花儿爷认识的人还挺多。”王胖子靠在太师椅里,“新疆有朋友,云南有朋友,西沙也有朋友。
你这人脉都快赶上研究所的通讯录了。”
“解家的生意做得杂。”解雨臣把海图上的那一片海域看了一遍,“海上运输和渔业相关的业务也有涉及,那边的人认识一些。”
吴邪把海图卷起来收好:“那这次出去的时间不会太长。
龟甲和羊皮卷上的记载指向同一个方向,到了地方应该能找到入口。”
王胖子坐直了身体:“那吃的呢?
海底墓葬里面应该没什么吃的吧?得自己带。”
“你背包里不是还有压缩饼干和脱水蔬菜汤?”吴邪看了王胖子一眼。
“那些是应急用的。正式出发之前得采购一批新的。”王胖子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花生碎屑,“胖爷等会儿去巷口那家超市看看,买点速食米饭、罐头、还有那种可以加热的袋装菜。
水也得带够,海上淡水资源有限。”
“船上有淡水储备。”解雨臣接了一句,“不过多带一些也没问题。”
王胖子已经往门口走了几步了,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天真,你那海图上的位置标注得清楚吗?
别到了海上找不到方向。”
吴邪站在柜台后面把海图重新打开看了一遍:“标注得很清楚,有经纬度和附近岛屿的参考点。
到了那片海域之后用定位设备找一下就能确认位置。”
“那就行。”王胖子推开门走了出去。
吴邪把海图收进柜台的抽屉里,转头看了一眼窗边坐着的人影。
凌屿川的帽檐在午后的光线里投下一小片阴影,黑金古刀靠在扶手旁边,他本人看着窗外那棵桂花树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放在刀鞘上的手指轻轻叩了一下,一下,然后停了。
吴邪看到那个动作之后没有说话,转回柜台后面继续整理东西。
黑瞎子从门口那边站起来,走到柜台旁边看了一眼吴邪收进抽屉里的海图:“这一趟出去,坐船要多久?”
“从港口出发到西沙外围,顺利的话大概两天一夜。”吴邪把抽屉合上,“如果遇到风浪可能会慢一些。”
黑瞎子靠在柜台上:“那船上的空间够放装备吗?”
“小花说租的是渔船,甲板面积够大,装备和补给都能放得下。”吴邪靠在柜台边沿,“潜水装备、绳索、照明设备、食物和水,都能装得下。”
黑瞎子点了点头:“那就行。”
解雨臣从靠墙的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门口把手机掏出来拨了一个号码:“喂?是我。
西沙那边那艘渔船,后天用,能安排吗?”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什么,解雨臣应了一声“好,随时联系”,挂了电话走回来。
“船后天能到港口。渔船,船长有二十年经验,对那片海域很熟悉。
潜水装备可以从当地租,也可以提前发过去。”
吴邪站在柜台后面点了点头:“那出发时间定在后天早上。”
王胖子从巷口超市回来的时候背着两个大塑料袋,塑料袋被撑得鼓鼓囊囊,勒得他手指发红。
他把塑料袋放在柜台上,袋口敞开,露出里面的速食米饭、罐头、袋装菜和几瓶大桶矿泉水:“胖爷买回来了。
速食米饭五盒,罐头六罐,袋装菜四包,矿泉水两大桶。
够咱们在海上吃好几天的。”
他喘了口气,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擦了擦汗,“超市那个收银员问我是不是要去野营,我说是出海。
她说出海带速食米饭还行,罐头也还行,袋装菜也行。
然后问我要不要买晕船药,胖爷想了想还是买了一盒。”
吴邪看着那盒晕船药:“你还真的买了?”
“以防万一。”王胖子把那盒药放在柜台角落里,“要是胖爷真晕了,至少还有药能顶一下。
不然到时候吐得天昏地暗的,你们还得照顾胖爷。”
“你晕船的时候话会变少。”黑瞎子靠在门口推了推墨镜,“话少了就不像你了。
照顾你比听你说话轻松。”
“黑爷你这嘴真是越来越利索了。”王胖子拍了拍塑料袋,“胖爷买这些东西是为了大家都能吃饱。
你待会儿要是饿了,胖爷可以分你一罐罐头。”
黑瞎子没有接话,但嘴角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