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的土路继续向北延伸,
两侧的植被从稀疏的灌木
逐渐变成了更开阔的荒地。
空气里开始出现一种更浓的铁锈味,
混着尘土和某种说不清的腥气,
像是从更远处被风带过来的,
黏在喉咙深处。
地面上偶尔能看见几块
被踩进泥土里的塑料碎片和断裂的绳索,
被前几天的雨水泡得发白,
边缘沾着干涸的泥渍。
凌屿川走在前面,
黑色连帽衫上的血迹已经干透了,
颜色发暗,
在月光下显得比周围更深。
黑瞎子跟在他侧后方,
墨镜在几乎没有光线的环境里
依然不反任何光。
带路的那个男人走在更后面一些,
其他三个人已经落到了更远的位置,
脚步偶尔会慢下来,
但一直跟着。
走了一段路之后,
带路的那个男人从后面跟上来几步,
声音压得比刚才低了一些:
“前面那个营地
大概还有半个时辰的路程。
比刚才那个大得多,
人也多得多,
至少有好几百人。”
黑瞎子没有回头:
“好几百?”
“不止。”
带路的男人摇了摇头,
“具体多少我也说不准,
但光是我见过的就有几百个,
外围还有巡逻的。
里面有围墙,
围墙上拉着铁丝网,
正门有人把守,
侧面也有一些小门。”
凌屿川走在前面,
帽檐下的目光落在地平线方向。
夜视能力已经能看到远处
有一片更密集的灯光,
散布在一片低矮的山丘之间,
像一片被人为铺开的暗色网格,
在深色的地面上延伸出去。
那一片灯光越来越近,
最外围是一道高约三丈的围墙,
比之前那个园区的围墙高出不少。
墙上每隔一段距离
就竖着一根铁桩,
桩顶缠着高压电网的残余,
电网的钢丝在月光下泛着细密的冷光。
围墙内侧有几栋更高的建筑,
窗户透出灯光。
建筑之间的空地上有人影走动,
手里的电筒光偶尔会扫过围墙附近的地面。
凌屿川在距离围墙
大约几十丈远的地方停下来。
黑瞎子也在他旁边停住了,
墨镜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极淡的冷光,
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围墙的方向。
“这里面的人
比刚才那个园区的多得多。”
黑瞎子推了一下墨镜,
“外围有巡逻的,
正门有站岗的,
侧面也有看守的。”
凌屿川的目光从围墙上扫过,
停在正门方向。
那扇铁门比他见过的任何一扇都大,
门板表面焊着几道横向的铁条,
门缝里透出灯光。
门两侧各站着一个人,
手里握着长枪。
围墙上方的探照灯正在缓缓转动,
光柱扫过围墙外侧的地面时,
将一片区域照得发白。
凌屿川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
听着门内隐约传出的声音。
“我先走。
你从侧面进。”
凌屿川说完,
脚步已经迈了出去。
他沿着围墙边缘快速移动,
从围墙的夹角处切入。
围墙与地面之间的夹角
刚好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
缝隙里堆积着碎石和干枯的草叶。
围墙的砖缝里有几处可以借力的凸起,
他伸手扣住其中一处,
身体拔高,
翻过围墙顶端。
在翻越围墙的同时
避开了探照灯的照射范围,
落地时膝盖微弯,
在地面上无声落下。
围墙内侧的阴影比外面更浓,
几栋建筑之间的空地、
散落的油桶和杂物堆、
昏暗的灯光无法照亮的角落,
为移动提供了良好的掩护。
黑瞎子从另一个方向也翻过了围墙。
他翻越的位置比凌屿川靠右,
一根斜撑的铁架横在围墙下方,
刚好用来借力。
他落在铁架旁边的阴影里,
站直时顺手把铁架上挂着的
一截断绳拽了一下,
让它垂下来遮住铁架边缘的金属反光。
正门方向传来一声喊叫,
紧接着是几声短促的枪响。
凌屿川已经朝那个方向去了。
他绕过一栋低矮建筑的转角时,
遇到了三个正朝正门方向跑的人。
凌屿川的出现让他们停了下来,
跑在最前面的那个人
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动作,
凌屿川已经到达了那人面前。
右拳击中他的面部侧面,
那个人向侧面倒去,
身体落在地面上,
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后面两个人看到了这个场景,
其中一人转身想跑,
凌屿川已经转身,
右拳击在他后背正中,
那人整个人朝前扑去。
第三个人往后退了两步,
抬起手中的枪,
枪口对准凌屿川。
凌屿川的右手已经扣住了枪管,
往前一带,
枪口偏移,
紧接着左手切在那人的颈侧,
枪从他手中滑落。
凌屿川松开手,
那人也倒在了地上。
凌屿川没有停。
围墙内侧的那些建筑里
传来了更多的声音——
有人在高声喊叫,
有人在用当地话互相传递信息,
混乱的声音从多个方向同时传来。
凌屿川继续向前移动。
他的速度比之前更快了,
每一步都踩在最不容易被发现的位置,
避开探照灯的照射范围,
避开门窗透出的光线。
他出现在一栋较大的建筑侧门入口处时,
门开着一条缝。
里面的灯光明亮,
能看到一排排桌椅和电脑,
以及正在慌乱中试图离开或躲藏的人员。
一个穿着衬衫的男人从门内探出头来,
与凌屿川打了一个照面。
凌屿川的右手已经探出去了,
扣住对方的肩膀往前一带,
顺势将他推回门内。
他的动作连贯,
没有停顿,
进入门内的过程干净利落。
门内的声音逐渐安静下来,
片刻之后凌屿川从门内走出,
继续向更深处移动。
他经过一栋矮楼时,
侧门刚好有人推门出来,
凌屿川没有避让。
几息之后,
那人倒在门边的墙根下,
身体靠墙滑落,
门重新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