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间弹幕在凌屿川从宅子里走出来的那段播出之后涌出来过一次。
在吴邪给他包扎完伤口的时候又涌出来了一次:
【小哥失忆了!!他连吴邪和胖子都不认识了!!】
【他说“你们是谁”的时候吴邪那个表情,我直接破防了】
【黑金古刀断了!!天外陨铁打的刀居然断了!!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级别的战斗力!!】
【黑瞎子说是失魂症加重加上重伤导致的,和上次在张家古楼那次不一样,这次是彻底忘了人】
【小哥身上的麒麟纹身第一次在阳光下完整露出来,从肩胛到后腰,像一幅活过来的画】
节目组总控中心的主屏幕上,画面里凌屿川赤裸着上身坐在台阶上。
赵海生坐在屏幕墙前面,盯着那个画面看了好几秒:“他失忆了?
张起灵失忆了?那把黑金古刀也断了?”
周锐在旁边压低了声音:“他刚才打的那个东西应该非常强,不然黑金古刀不会断。
他现在连吴邪和王胖子都不认识了。”
追捕组指挥中心的屏幕墙上,方远看着画面里坐在台阶上的身影。
追捕行动已经结束,他原本可以走了。
但此刻他没有走,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屏幕里那个坐在台阶上的人:“他失忆了。”
苏晚站在屏幕旁边,也看着那个画面:“张家失魂症。
在张家古楼那次他只是短暂恍惚了一下,这次是彻底失忆了。”
方远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他还会想起来吗?”
三叔坐在临江的酒店房间里,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张家祖宅外面的画面。
他看着屏幕里那个坐在台阶上、赤裸着上身的黑色身影。
想了很久才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张起灵失忆了。
黑金古刀断了。
封印里的东西跑出来了。”
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手指握着鼠标,光标在屏幕边缘闪烁了很久没有移动。
吴三省坐在海口的住处窗边,手机屏幕上是直播画面。
他看着画面里那个坐在台阶上的人。
看到凌屿川对吴邪说“你们是谁”的时候,手指在手机边缘停住了。
他低声念了一句:“失魂症。”
然后没有再说话。
官方考古学院那边,陈教授的手机响了一声。
他正在办公室里整理西沙的资料,看到手机上的直播推送,停下手里的工作。
点开视频,画面里凌屿川赤裸着上身坐在台阶上,问吴邪和胖子“你们是谁”。
陈教授放下手里的资料,摘下老花镜。
叶亦心从旁边探过头来看到画面之后也愣住了:“他失忆了?”
孔雀站在叶亦心身后看着画面里那个人,认出了那个赤裸上身的轮廓和背上的麒麟纹身。
在遮龙寨的时候她见过这个人在雨林里穿行、在水洞中抵挡虫群、在葫芦洞中面对那些蜂拥而至的东西。
此刻他坐在那座宅子门前的台阶上,问吴邪“你们是谁”。
阿宁站在宅门外的角落,靠着一棵老槐树,看着这边。
向黑瞎子开口问道:“他这种情况能恢复吗?”
黑瞎子转头看了阿宁一眼,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张家的失魂症随血脉浓度递增。
他的血比历代张起灵都纯,失魂症发作起来也比他们重。
之前只是忘了事,这次是忘了人。
能不能想起来,得看他自己。”
吴邪坐在台阶上,沉默了很久:“那他现在这样,还能回吴山居吗?”
黑瞎子推了一下墨镜:“先带他回杭州再说。
回去之后慢慢相处,也许能想起来一些。”
凌屿川坐在台阶上,目光落在地面上那些被风摇动的草叶上。
阳光照在他的肩上,那些绷带边缘渗出的血迹正在慢慢干涸。
他听不太懂那些人在说什么,但他能感觉到自己坐在这里的时候身体有一种熟悉的放松感。
这种围坐的姿态以前应该经历过很多次。
王胖子从背包里翻出一件干净的外套递过来:“小哥,你先把这个穿上,别着凉。”
凌屿川接过来看了一眼,很普通的一件深色外套。
他把它披在肩上,没有拉上拉链,外套敞着,麒麟纹身从外套边缘露出来一小片。
他听到刚才那句话,“回吴山居”,那个名字让他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像是水面下很远的地方有什么东西翻了个身,带起一圈极轻的涟漪。
他从台阶上站了起来,朝宅子里面看了一眼:“那把刀还在里面。”
黑瞎子站在他旁边:“你刚才说了,它断成两半了,插在石壁上。”
凌屿川点了点头,没有再说别的。
吴邪站在他旁边看了一眼天:“天快黑了,咱们得先下山。
你那些伤得好好处理一下。
那把刀你下次还能来看。”
王胖子也跟上来:“对对对,先下山。
镇上的旅馆还能住一宿,明天天亮再去镇上买点药。
小哥你今天打了那么狠的一架,身上全是伤,得好好歇歇。”
凌屿川转头看了一眼王胖子,这个胖胖的人说话的时候嗓门很大。
可他说的话和那个戴墨镜的人说的一样,都是在告诉他应该怎么做。
虽然没有任何记忆,但他能感觉到这些人是在带他走,而不是拦着他走。
黑瞎子走在最前面,转头看了一眼身后:“哑巴张,你那个轻功还记得吗?
下山的路有一段是悬崖。”
凌屿川站在悬崖边往下看了一眼。
他不需要回忆,身体就知道该怎么做,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他往后退了两步,然后纵身跃下悬崖。
黑色外套在风中展开,赤裸的胸膛和背上的麒麟纹身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清晰的轮廓。
脚尖在崖壁上连续踩了几下借力,然后稳稳落在下方地面。
他站直之后回头看了一眼崖顶。
那个戴墨镜的人也正从崖顶跃下来,落地的时候比他重一些但也很稳。
然后是那个胖胖的人被拎着下来。
再然后是那个给他包扎伤口的人被另一个浅色衣服的人带着下来。
最后是那个扎马尾的女人自己跃下来。
他们都在。
凌屿川站在崖底看着这些人陆续落在他周围,觉得这些人围着的感觉有一点熟悉。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掌心,那道握刀留下的痕迹还在。
深红色的印痕横贯整个掌心,刀柄的轮廓印在皮肤上,还没有完全消退。
他握了一下拳头又松开,然后朝山下走去。
他不知道这些人要去哪里,但他知道自己应该跟着他们走。
黑瞎子走在凌屿川旁边,墨镜在渐暗的天光里反射着最后一抹余晖。
“哑巴张,你那个黑金古刀断了的事,回去之后再想办法。
天外陨铁打的刀确实少见,但也不是完全找不到替代的东西。”
王胖子的声音从后面跟上来:“胖爷记得上次在杭州的古玩市场见过一把类似的刀,不知道还在不在。”
吴邪的声音从旁边接过来:“那种刀在古玩市场基本找不到真的,能仿到七分像就已经算不错的了。”
“那也比没有强。”王胖子抹了一把脸,“小哥用惯刀了,突然没刀用,肯定不习惯。”
凌屿川走在队伍中间,听到这些对话。
那把刀的事、古玩市场的事、慢慢找。
他慢慢走着,发现自己心里有一块地方在微微发热。
那种热不是伤口感染引起的,是别的什么东西。
像是某种记忆还没完全消失,只是被压在了很深的地方。
他暂时找不到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