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山居的早晨是从后院那棵桂花树上传来的鸟鸣开始的。
雨停了，阳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斜斜地切进来。
在青砖地面上铺了一道暖黄色的光带。
水汽还没散尽，在光线里浮着细密的光点。
王胖子从后院走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碗粥，碗沿还冒着热气。
他在太师椅上坐下，把粥碗放在旁边的矮几上，拿起勺子搅了两下。
“天真，你昨晚那碗面煮得确实不错，但胖爷还是觉得巷口那家面馆的浇头更够味。
那家面馆的老板姓什么来着？陈？
他家的雪菜肉丝面放的是雪里蕻腌的，不是普通的咸菜。
雪里蕻腌出来的颜色发黄，有一股特殊的香气。
那家面馆你吃过没有？就在巷子口左拐。”
吴邪从柜台后面抬起头来，手里拿着一块软布正在擦那盏从西沙带回来的铜灯。
铜灯的底座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表面有些许细小的盐粒附着在纹路缝隙中。
“吃过了。他家开了二十多年，汤底是用猪骨和鸡架熬的。
不加味精，全靠汤本身的鲜味。”
“对对对，就是那个汤底！胖爷在杭州吃过的面馆里头，就数他家的汤底最正。”
王胖子喝了一口粥，“不过你这粥也不错，米熬化了，粥面泛着一层米油。
你熬了多久？”
吴邪把铜灯放回柜台上：“半个多小时，砂锅慢火熬的。”
黑瞎子从后门走进来，深色外套换了件灰色的，领口翻在外面。
在靠门的木凳上坐下。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碗粥：“胖子你碗里那粥，是吴邪煮的还是你自己煮的？”
王胖子把粥碗端起来晃了一下：“天真煮的。
胖爷起来的时候他已经在厨房里了。
你看这粥面的米油，自己煮不出这个效果。”
黑瞎子也端起一碗粥喝了一口：“你下次可以自己试试，说不定能煮出差不多的。”
王胖子放下粥碗：“那不行，术业有专攻。
胖爷的专攻是吃，不是做。
做饭这种事，得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解雨臣从后门走进来，换了一件浅蓝色的短袖衬衫。
比之前的颜色浅一些，看起来更清爽。
他在柜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接过吴邪递来的粥碗。
“今天下午的机票去长沙。
明天中午之前处理完事情，后天下午回来。”
吴邪靠在柜台边上：“那你去长沙的时候帮我去看看那批货。
上次说的那几个瓷器，如果到了就帮我带回来。”
“行。”解雨臣喝了一口粥，“那几个瓷器还在路上，到的话我帮你带回来。”
他放下粥碗，“从西沙回来之后你那个朋友怎么样了？
阿宁那边有消息吗？”
吴邪把擦好的铜灯放回柜台上：“还没有。
她回了公司之后应该要写报告，沉船墓的事情裘德考那边应该会有说法。”
王胖子放下粥碗：“那个阿宁倒是挺能干的。
在水池旁边说‘活该被打’那话的时候，胖爷差点想跟她握个手。”
吴邪接话：“你当时已经打了人家一巴掌了。”
王胖子理直气壮：“那不一样。
打是打，握是握。
一码归一码。
胖爷打他是为了让他记住在墓里不能乱碰东西，阿宁说活该那是她自己的判断。
两件事不冲突。
再说了，那三个砖家全都没了，阿宁也是亲眼看着的，她心里肯定有数。”
凌屿川从后院走进来，黑色连帽衫的帽檐压得很低。
他在靠窗的硬木椅上坐下，接过吴邪递来的粥碗。
安静地喝了两口，然后放下，手指搭在碗沿上没有移开。
王胖子坐在太师椅里换了个姿势：“小哥你说那沉船墓里面，那三个专家为什么非要去碰那些东西？
第一个往池子里伸手，第二个往壁画上凑，第三个往甬道里面冲。”
凌屿川的帽檐动了一下：“没见过。”
黑瞎子接话：“哑巴张的意思是，他们没见过真东西，以为都是假的。”
他推了一下墨镜，“在博物馆里看玻璃柜里的展品，跟在地底下看真实的墓，是两回事。
前者是隔着玻璃看，后者是面对面站着。
他们没搞清楚区别。”
王胖子想了一下：“那以后去古墓，还是得让小哥走前面。
小哥说停就停，说走就走，不用多问。”
凌屿川没有接话，端起粥碗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来。
吴邪把柜台上的茶具收拾了一下：“那三个专家的事，陈教授那边应该会处理。
他做考古这么多年，经历过的事比这大的也有。”
黑瞎子靠在椅背上：“陈教授这个人挺稳当的，叶亦心那姑娘也能扛事。
孔雀跟在她们身边慢慢学也能学到东西。
倒是那批护卫没什么用。”
王胖子：“也不能说完全没用，至少他们站在那里就能挡在前面。
虽然真打起来估计也撑不了多久，但毕竟人多。
胖爷在沉船墓里数了一下，十个护卫站在那里，还是挺有安全感的。”
吴邪接话：“他们拿的是工资，不是来卖命的。
遇到危险的时候能挡住一部分就已经不错了。”
解雨臣放下粥碗：“那批护卫是研究所那边雇的，不是军队。
他们的任务是保护队伍的安全，遇到普通危险还能应付。
遇到禁婆和僵尸那种级别的就不够看了。”
凌屿川坐在靠窗的硬木椅上没有动。
窗外的桂花树在晨风里轻轻晃动枝叶。
几片落叶从枝头飘落，在阳光里打了几个转落在青砖地面上。
他看了一会儿那些落叶飘落的轨迹，然后收回目光，手指重新搭在碗沿上。
王胖子靠在太师椅里，把脚伸到桌腿之间的横杠上：“那接下来咱们做什么？
是不是又有什么地方要去了？”
吴邪站在柜台后面把柜台上那盏铜灯重新摆正了位置：“先歇几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