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林愣在原地。他看着她，像是第一次真正意识到，她面前那些选择和拒绝，已经被提前锁死在了她到达青云宗之前。
他的手垂在身侧，攥紧了一下又松开，无力感从胸口蔓延开来，像是那些已经说出口的话全都砸在了一面空墙上，连回音都弹不回来。
他偏过头看向周远山：“师傅，包办婚姻要不得。感情这种东西得顺其自然，强行凑在一起根本不会有结果。”
周远山没有看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世间的婚姻，能走到最后的，没有几对是靠自己谈出来的。
先成亲，慢慢相处，感情自然就有了。”
许林的肩膀慢慢沉下去，像是一座正在被缓缓压垮的门框。
他没有再反驳，也没有再争辩，只是重新坐回石凳上，手搭在膝头，目光落在桌面上那道被茶水浸过的浅痕上，像是还在适应那道无形的边界，正在寻找一个可以喘息的位置。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许林坐在石桌旁边，低头看着桌面上那道湿痕，顾清漪依然坐在另一侧，头微微低着，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和刚才没有区别，但她的指节微微捏紧。
风从院子外面吹进来，穿过石桌和树梢，带着早上特有的清冷，却没有带走这个早晨积压在桌面上的沉默。
片刻之后，一阵御剑破空的声音从院墙外传来，在安静的早晨里格外清晰。
一个人影落在院门口，淡青色的衣摆被风带起又落下，洛云清走了进来。
她先看到许林坐在石桌旁，低着头，肩膀微微塌着，搭在膝头的手指没有用力，只是松松地垂着，像是刚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压垮了一样。
她又看向顾清漪，她坐在石桌另一侧，低着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洛云清走到他们面前，语气带着刻意的轻松：“怎么了这是？一个个垂头丧气的。”
许林抬起头，看到她站在面前，眼睛里像是有什么东西重新亮了一下，又像是还没来得及完全亮起来：“清姐，师傅他说……他要让我和师妹成亲。包办的，二十天之后就要办。你能不能劝劝他？”
洛云清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她看着许林，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像是要把那句“你能不能劝劝他”收进去，和那些已经在心里转了一整夜的话放在一起比对一下。
片刻之后她移开目光：“这件事……我知道。”
许林看着她，像是听到了一句他没想到会从她口中说出的话：“……你早就知道了？”
洛云清没有否认：“昨天晚上，我听他说了。”
许林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想从她脸上找到一点否定或解释的痕迹，但什么也没有找到。
他慢慢收回目光：“那为什么不告诉我？”洛云清的声音低了一些：“……我本来想今天早上来找你，先跟你说一下这件事。”
她看了一眼周远山的方向，又看了一眼许林，最终没有再把话说下去。许林低下头：“清姐，你也知道我不可能答应这种安排的。
那些异性不跟我来往，不是我的问题！是她们自己的原因！我也能自己找到喜欢的人，只是现在还没有机会而已。”
洛云清听见这眼神冷了冷，但没有回应其中任何一句。
许林看着她的沉默，不再问了。风从院子外面吹进来，把桌面上那杯已经彻底凉透的茶吹出极浅的波纹，又很快平复下来，像是刚才那段对话已经从桌面上滑了过去，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被抓住的边缘。
洛云清转头看向周远山：“师兄，你先出去吧。我跟他们单独说几句。”
许林坐在石凳上，双手撑着膝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支撑的力气。
顾清漪依然沉默地坐在对面，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指，没有抬头。
周远山已经站了起来，端着茶杯看了一眼他们俩，然后转身朝自己房间走去：“你们自己聊聊吧。反正出不了这个院子，慢慢联络联络感情也好。”
他推门走了进去，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一声轻响。
许林坐在石凳上，看着周远山离开的背影消失，又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腰间和袖口、令牌、传讯镜，全都被收走了。
他连给云知瑶发一条消息的工具都没有了。
他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他把我所有东西都收走了。传讯镜、储物袋、令牌，全没了。”
洛云清站在石桌旁，低头看着许林那副样子，又看了一眼对面沉默不语的顾清漪，然后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
洛云清在石桌旁坐下，目光落在许林脸上，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一些：“林儿，你先别急。师兄这么做，确实有些突然，但他也是为了你好。”
许林抬起头看着她：“清姐，你也知道这件事？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你知道我的性格，我不会接受这种安排的。”
洛云清沉默了一瞬，声音低了一些：“我知道。但我也有我的难处。”
她顿了一下，“不过你放心，我会尽量帮你想办法的。他毕竟是你的师父，他做的决定，我一下子也拦不住。”
许林看着她，像是还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又停住了。
他偏过头，看向另一侧一直沉默坐着的顾清漪：“师妹，你也是被安排的，你也不愿意吧？你是不是也不愿意？”
顾清漪坐在桌子的另一侧，双手搭在膝上，低着头，过了片刻才开口：“我……我听从家族的安排。”
她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听不出情绪的平稳。
许林看着她那副平静的样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们都觉得这样安排没问题？包办婚姻有什么意义？
两个人都没有感情，被硬绑在一起能有什么好结果？”
顾清漪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又低了下去，没有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