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林他们的队伍沿着雪山的南侧坡面一路向下,越往下走,积雪逐渐变薄,开始露出灰褐色的碎石和沙土,空气也没有那么冷冽,干燥的沙土气息取代了雪水浸润的清凉,脚下的触感从松软的雪变成了硬实的沙砾。
远处的地平线从白色逐渐过渡成了灰黄色,又慢慢变成了更深的土褐色。
走了一个多时辰之后,前面的地形彻底变成了一片起伏的戈壁,偶尔能看到几丛干枯的灌木,和几块被风打磨得光滑的岩石散落在路面上。
许林在一个高起的土坡上停了一下,抬头确认信号的方向还在,没有消失,也没有移动。
他正准备继续往前走,周鸣忽然抬手示意停下。
许林蹲下身,顺着周鸣示意的方向看过去,前方约两百丈外,有几道人影正在快速移动,方向和他们大致相同,但位置偏左一些,像是也在朝同一处信号方向赶路。
人数大约七八个,穿着看不出来是哪个宗门的服饰,速度不慢,显然也是发现了信号正在靠拢。
许林没有立刻开口,他借着土坡的掩护观察了片刻,对方没有停下来,也没有朝他们这边转头,像是在专注地赶路,不知道还有另一支队伍也在朝同一个目标移动。
许林收回目光:“先不急着靠近。跟着他们的方向走,保持距离,等到了信号附近再看情况。”
其他人压低身形,改变了原本的直线路线,稍微偏转方向,和前方那支队伍保持着平行移动,中间隔着一片开阔的沙地,既不跟丢,也不过于接近。
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的地平面逐渐变得开阔,视野尽头出现了一片低矮的土丘群落,像是被风沙侵蚀了很久的岩石堆。
土丘之间隐约能看到一些正在移动的人影,比刚才看到的更多,像是正有人聚集在那片区域附近。
那个信号的位置,正悬浮在那片土丘群的上方。许林放慢了脚步,在边缘一块半人高的岩石后面停下来,其他人也各自找好掩体。
许林压低身形,目光穿过戈壁上被风吹起的薄薄沙尘,落在前方那片低矮的土丘群落中央。
那里有一块相对平整的空地,一道淡金色的光幕正笼罩着空地中心的一小片区域,将内外的空间隔成两个截然不同的战场。
光幕内,大约二三十名穿着青云宗服饰的弟子正背靠着背站成一个紧密的防御圈,每个人手里都握着铁剑或法器,衣袍上沾着尘土和汗水。
有人正在朝光幕边缘注入灵力维持它的稳定,有人在低声交流,有人正警惕地盯着光幕外面那些不断逼近的身影。
而光幕外面,围拢着七八十人,穿着各宗门的服饰,衣袍颜色和样式各不相同,但站位明显经过协调,几个人一组分散在光幕四周,形成了几个小型的战斗单元,正不断用灵力攻击着那层正在摇晃的光幕。
每一次攻击落在光幕表面,都会带起一片涟漪般的波纹,像是正在一层一层地削减它的厚度和韧性。
一个人从围攻的人群中走出来,站在光幕前方几步远的位置,声音不大,却足够让里面的人听清:“别硬撑了。你们那层光幕撑不了多久,等它破了,我们这么多人冲进去,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现在自己出来,还能体面一点,至少不用在淘汰的时候还被人踩着出去。”
光幕内安静了片刻。然后一个人影从里面走了出来,衣袍上沾着灰土,手里握着一柄铁剑。许林仔细一看,愣了愣说道:“师妹?”
许林眨了眨眼睛,重新看了看,发现就是顾清漪。
她走到光幕边缘停下,没有踏出去,隔着那层正在流转的灵光看了一眼外面那个说话的人:“难道就没有缓冲的余地吗?非要走到这一步?”
外面那人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一点不耐烦:“缓冲?这几天你们青云宗的人到处清场,只要遇到落单的队伍就直接二三十人压上去,抢物资、堵洞穴、把人逼到淘汰边缘,现在自己被围住了,跟我说缓冲?”
他伸手指了指身后那些围成半弧形的人群,“看到了没?这里已经有上百人了。我们几家宗门联合起来,就是专门对付你们这种大宗门的。
你们那个召集信号发出去有什么用?就算有人看到,你们也得撑到他们来才行。你们自己掂量掂量,还能撑多久?”
顾清漪沉默了一会儿,目光从对方脸上移开,快速扫了一眼光幕外面的包围圈。
对方站位的间隙和薄弱处,大致估算了一下光幕还能支撑的时间,然后收回目光,语气依然平稳:“那就等光幕破了再说吧。”
她转身走回光幕内部,防御圈内的人重新调整了一下站位,铁剑的剑尖再次指向光幕外沿,几道灵光同时亮起,重新加固着正在逐渐薄弱的光幕边缘。
而许林蹲在那块半人高的岩石后面,把刚才那番对话听了个清楚,也看清了光幕内外的兵力对比,里面大约三十多人,外面七八十人,而且还在不断汇聚,双方的差距正在持续扩大。
他压低声音,侧过头对周鸣说:“刚才里面说话那个是我师妹。
里面的人应该是她临时聚拢起来的队伍,人数不够,所以才被堵在了这里。那个光幕应该撑不了太久了。”
周鸣也观察了一会儿:“他们虽然人数不占优,但位置选得不错,只要光幕不破,对方就进不去。不过看那层灵光的厚度,最多还能撑半个时辰左右。”
许林沉默片刻:“我的想法是等。等更多同门的人看到信号赶过来,我们再找机会切入。
但现在光幕还能撑一会儿,先不要轻举妄动,看看对方下一步怎么走。”
其他人没有反对,各自保持着潜伏的状态,目光落在那片正在逐步收紧的包围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