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远山站在房间里，听到许林的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
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扇已经合拢的门上，像是在把那些还没说出口的话重新收拢回自己心里。
片刻之后，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把什么积攒了很久的东西终于卸了下来，然后走到桌边，拿起那卷旧地图和木盒，将它们收进储物袋里。
他走出房间时，衣摆被晨风轻轻掀动。他没有回头，御剑朝洛云清的山峰飞去，落在她院门口时，洛云清正坐在石桌边喝茶，像是一早就知道他会来。
她抬头看到他走进来，放下茶杯：“师兄？你怎么来了？不用陪着林儿他们吗？”
周远山走到她对面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我准备走了。”
洛云清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面上没有表现出太多情绪，但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提了一下：“哦？这么快？”
她放下茶杯，“林儿知道吗？”
“刚跟他说完。”
周远山喝了一口茶，“过来你这儿，也是想跟你说几句话。”
洛云清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周远山放下茶杯，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这些年，辛苦你了。”
洛云清被他这么一说，倒是愣了一下：“怎么突然说这个？”
周远山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他已经酝酿了一段时间的认真：“我知道，林儿虽然是我徒弟，但真正把他带大的是你。”
洛云清没有接话。周远山继续说下去：“所以有些话，我走之前必须跟你说清楚。”
他放下茶杯，“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些年你在做什么。”
洛云清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他。
周远山的目光没有闪避，语气平稳却带着分量：“你从小开始把他身边的异性一个接一个地赶走，那些和他走得近的女弟子，最后都莫名其妙地疏远了。
你不会以为我什么都没看见吧？”
洛云清放下茶杯，目光低垂了一瞬：“……我只是担心他被骗。”
周远山看着她：“你担心他被骗，所以替他选了十几年朋友？替他隔绝了所有可能接近他的异性？”
他摇了摇头，“你这不是保护，是控制。”
洛云清张了张嘴，像是想反驳什么。周远山没有给她立刻开口的机会：“我没有提前说，是因为我一直在想，你是不是自己有分寸。但这些年下来，你的手段越来越明显。”
他顿了一下，“你甚至连他师妹都容不下，不是吗？”
洛云清沉默了很久。然后她低声开口：“我只是……怕他遇到不好的人。他还小，不懂分辨。”
周远山看着洛云清：“他已经不小了。他已经成亲了，有了自己的道侣。你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替他决定一切。”
洛云清的手指在桌面上微微收紧了一下：“我没有替他决定一切……”
周远山看着她那副低头沉默的样子，语气放缓了一些：“我今天跟你说这些，不是要怪你。
我只是希望你明白，他该有自己的路了。”
他站起来，“你也是。你该学着放手，让他自己走。”
洛云清正要开口，周远山又说了一句：“我知道你一直把他当自己的孩子看，所以才控制得这么紧。
但这样下去，他永远都长不大。你明白吗？”
洛云清原本已经准备好承认的话卡在喉咙里，她抬眼看向周远山，发现他的目光里没有她预想中的那种审视和质问，只有一种像是看透了什么却依然愿意替她留着一层体面的了然。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松开：“……你只是觉得我管得太多了？”
周远山看了她一眼：“不然呢？你觉得我说的是什么？”
洛云清沉默了一瞬，然后慢慢笑了起来：“……没什么。”
她端起那杯已经半凉的茶喝了一口，声音恢复了平稳，“你说得对，我确实管得有点多。以后……我会注意的。”
周远山看着她，没有再追问。他像是已经把她那句“我会注意的”收进了心里，不多做解读，也不继续深究：“你能明白就好。”
洛云清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解释。
她意识到，周远山看到的，只是一个过分关心侄子的师叔，而不是别的什么，毕竟谁能想到一个人居然对自己亲手带了十几年的孩子产生了感情。
她垂下目光，心里那根绷紧的弦慢慢松了下来：“师兄，你放心……我会学着放手的。”
周远山看了她一眼：“那就好。”
他站起来，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也该找个人了，别整天只顾着操心他的事。”
洛云清依然没有回答。周远山收回手，转身朝院门走去：“我走了。好好照顾自己。”
他推开院门，晨光从他身侧涌进来，把他花白的发丝和衣袍边缘照得泛着一层柔和的光。
他没有回头，迈步走了出去。院门在他身后合拢，留下一个在石桌旁独自坐着的洛云清。
她依然低着头，目光落在那杯已经半凉的茶上，片刻之后她慢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她发现自己袖中的手指正在微微发颤，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松动又重组。她低声说：“你说得对……他确实该有自己的路了。”
她放下茶杯，望着许林所在的方向，“但我不会让他一个人走那条路，我会陪着他走。不管他愿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