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漪握着符纸的手指微微收紧，声音依然平稳：“那你们走了之后呢？我怎么办？”
许林沉默了一瞬：“到时候她已经没有理由继续留在这里了。我走了之后，她应该也不会再为难你。
你现在名义上还是我的道侣，等风头过了，你可以对外说是我抛下你跑了，你也是受害者。
到时候顾家那边应该也不会太为难你。”
他顿了一下，“如果你想去别的地方，或者去苍梧界，也可以去找我师父。
他在那符纸上也说过，他在苍梧界那边会等我。”
顾清漪安静地听着，过了片刻，她的声音重新响起来：“那师姐跟你走的时候，你打算怎么护住她？
她灵力被封印，修为半废，路上遇到什么危险，你怎么保证她没事？”
许林说：“我已经想好了，走之前会想办法把她的灵力解封。
实在不行，我手里还有师父留的护身符，虽然被她收走了，但如果能拿回来，至少能多一层保障。”
他顿了一下，“师妹……我不是想把你丢下。但这件事从一开始就跟你无关，你没必要为了我们冒这个险。”
顾清漪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掌心里那枚正在微微发热的符纸。
片刻之后她开口：“我知道了……我会帮你拖住她的。”
“行，那就谢谢了。”
许林说完之后，他感觉到符纸另一端的沉默正在延长，像是在等他把话说完：“那就先这样吧。聊太久会被发现的。你帮我转告师姐一声……让她再等几天，我一定会带她出去的。让她别放弃。”
他没有等顾清漪回答，灵光顺着符纸的边缘轻轻收回。
顾清漪依然握着那枚符纸，感觉掌心的热度正在缓慢褪去，像是一段刚刚被拉近的距离正在重新变回它原来的长度。
她低下头看着符纸上残余的灵光慢慢暗下去，然后把它收进袖中，站起来走到床边，在云知瑶旁边坐下来。
云知瑶正侧躺在草垫上，目光带着一层还未完全散尽的警惕，看到她走过来，声音带着被压住的急切：“怎么了？是他传消息过来了吗？”
顾清漪在她旁边坐下：“嗯。刚才许师兄用那张联络符和我通过话了。”
云知瑶的身体微微坐直了一些：“他说什么了？”
顾清漪看着她：“他说他会想办法救你出去的，让你再等几天，让你别放弃。”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转述一件她已经接受的事，没有任何多余的渲染。
云知瑶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顺着她胸口滑落。
她低下头，眼泪无声地涌了出来，滴在衣襟上：“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不会丢下我的。”
她声音带着一层沙哑却藏不住的欣喜，“他说会来救我的……”
顾清漪坐在她旁边，安静地看着她那一瞬间亮起来的神采，看着她擦眼泪时嘴角微微弯起的弧度。
她的手在袖中慢慢收紧，指甲陷进掌心，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顾清漪看着云知瑶那副因为一句承诺就重新亮起来的样子，突然觉得喉咙有些发干。
她把目光移开，声音依然平稳：“还有，他说让你一定要撑住。”
云知瑶点了点头：“我会的。”她的目光落在窗外，“只要能出去，多久我都等。”
顾清漪没有再说话。她低头看着自己搭在膝头的手指，她能感觉到自己袖中那枚符纸还残留着刚才对话的余温。
她想，为什么同样是被家族推出来当工具的人，她就能得到那个承诺，而自己却只能坐在这里替她转达。
明明她们都一样，明明她才是名正言顺的那个，明明她也想有个人对她说“我会带你走”。
可是你能先遇到他，你有勇气靠近他，你在他最不知道该怎么拒绝的时候走近了他，而我只是按部就班地被安排到了他身边，太晚、太规矩、太不像会主动跨过那一步的人，所以你得到了他没来得及给任何人的承诺。
而我呢？我才是他明媒正娶的道侣，我才是那个在所有人面前和他拜过天地的人。
可他却从来没有对我说过一句“我会带你走”。
她看着云知瑶嘴角那一抹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的笑意，那笑意像是刺破了她心里某个尚未被触碰的位置。
她看着云知瑶那副破涕为笑的样子，嘴角依然弯着，但那种弧度不是为她而弯的。
她垂下眼帘，把那股正在翻涌的情绪重新压回心底：“师姐，他会来的。你只需要再等等。”
她的声音依然平稳，平稳到连她自己都快要相信那真的只是一句单纯的安慰。
窗外的风穿过树梢，像一根正在被拉长的细线。
顾清漪依然坐在那里，看着云知瑶流眼泪时微微颤动的睫毛，想如果她不在的话，他是不是就不会有那个想要带走的承诺了。
她低下头，慢慢松开手，感觉到指甲在掌心里留下的印痕正在缓慢地消退。
时间慢慢过去，午后的阳光从院墙上方漫进来，在石桌上铺了一层暖融融的浅金色。
顾清漪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脚步比平时轻了一些，像是一片被风轻轻推动的叶子。
她走到石桌边坐下来，目光在许林和洛云清之间快速扫过，又低垂下去，落在自己面前那只空碗上。
洛云清给她盛了一碗汤，语气自然得像是在招待一个已经习惯了住在这里的人：“来，尝尝这个，今天炖的火候正好。”
顾清漪轻声说了一句“谢谢师叔”，然后低头慢慢喝着那碗汤，没有抬头。
许林坐在她对面，目光在她低垂的眉眼上停了一瞬，又收回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像是什么都没有注意到。
饭桌上的气氛安静而克制，像是三个人都在各自努力维持着一种“一切如常”的表象。
洛云清偶尔开口说几句话，问他们饭菜合不合口味，问许林下午打算做什么。
许林一一回答，语气平稳，配合着维持着这顿午饭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