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林看着洛云清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院门合拢发出轻轻一声响，晨光依然安静地照着。
他站在院子里，沉默了很久，像是要把那些画面重新整理成一个自己可以面对的形状。
片刻之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掌心，轻轻叹了一口气：“……白费了。”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他自己也在努力消化的复杂情绪，庆幸、失落、还有一丝尚未完全散尽的余悸。
他想“幸好没做什么……不然以她的性子，恐怕真要出事。”
他慢慢走回石桌旁坐下，风从院墙外穿进来，吹动他垂落在额前的碎发，像是一片正在被风反复翻动的书页，怎么也合不上。
顾清漪坐在桌子另一侧，她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自己面前那杯已经半凉的茶上，手指沿着杯沿慢慢滑动着。
刚才那道符影的话她也听到了，但她没有开口打断那段沉默。
她不知道洛云清是否还在某处看着这里，所以她的目光一直低垂着，落在自己面前那杯茶上，没有多看许林一眼。
许林坐了一会儿，偏过头看向她：“师妹，你还有什么办法吗？”
顾清漪的手指在杯沿上微微停了一下，她没有抬头：“师兄……我真的没什么办法了。我只是被家族安排过来的工具而已。”
她的声音不高，像是正在努力让自己听起来像是在陈述事实，“我帮不了你什么忙。”
许林看着她，像是正在辨认她语气里那些她说出口和没说出口的部分：“……是吗？”他轻声说了一句，没有再追问。
他们并肩坐着，各自看着面前的石桌。
片刻之后，顾清漪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像是借着这个动作给自己争取了一点时间，然后放下杯子，语气比刚才自然了一些：“对了，我前两天出去的时候，听几个师姐说……沈师兄好像要回来了。”
她没有看他，语气像是在随口聊起一件闲事，“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许林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他听懂了那句“快回来了”的意思，也听懂了她的语气为什么压得那么低。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顺着她的话接下去：“是吗？那确实是好久没见他了。也不知道他会不会过来找我叙叙旧。”
顾清漪说：“要不我帮你转告他一下？听师姐们说你们关系还挺好的，他应该会来吧。”
许林笑了笑：“那是，小时候他虽然比我大一两岁，但也就那样。
我虽然比他小，但我都一直陪着他呢。”
他端着茶杯凑到唇边喝了一口，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顾清漪点了点头：“好，那我到时候帮你跟他说一下。”
她说着站起来，“那我先回房间了。”她转身朝自己房间走去。
许林坐在石桌旁，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内，门在她身后合拢。
他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目光落在远处被屏障封住的院墙边缘上，手里握着那只已经凉透的茶杯。
他慢慢把刚才和师妹的对话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
她说：“听师姐们说沈玉洲师兄好像快回来了。”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她不会无缘无故提起沈玉洲，她不是那种会闲聊的人。
他想起前几天她出门采买的时候，她那个时候不是去见顾家买符纸的，她是去替他找人的。
她有可能找到了沈玉洲，把这里的情况全部告诉了他，把师姐和他的关系也一并说了。
许林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里什么也没有，她告诉他沈玉洲要回来了，那就是说沈玉洲已经知道了这里发生的事，已经在路上了。
他不会袖手旁观的，许林认识他很久了，他对他足够了解。
可他现在也在想，如果沈玉洲来了，他该怎么跟他解释那些事，关于他和云知瑶之间的一切，关于他在这段他本不该涉入的关系里，最终以一种他从未预料到的方式，走到了承诺的对面。
他没办法用一两句话把所有细节都覆盖过去。
他不知道沈玉洲会怎么看他，是不是会觉得他做错了选择，是不是会觉得他背叛了那段他一直以为是兄弟情谊的关系。
但他也想起师妹那句“反正你们关系挺好的，他应该会来吧”。
她这样说的时候，语气里有种她很少流露的笃定。
他沉默了一会儿，慢慢呼出一口气，像是把那些混杂的念头从胸口里一一拂开。
他也该相信一次，师兄会来的，不管那些事情怎么解释，他来了，就说明他没有放弃他。
他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没有再去看那道封住院门的屏障，目光落在院墙上方的云层里。
“既然刚才师妹这样说的话。师兄应该知道了我们的事情，也没什么反应。”
许林靠在椅背上，重新拿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只要他来了……情况应该不会太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