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慢慢过去，许林低着头，慢慢地嚼着碗里那几口菜，像是在用这个动作延长自己还能坐在这张桌前的时间，延长自己还没有被迫站起来走向下一步的短暂间隙。
洛云清坐在他旁边，时不时给他夹菜，语气温柔：“多吃点，这些都是给你补的。你今天消耗了不少灵力，得补回来才行。”
许林没有反驳，也没有拒绝。
他只是低着头，把洛云清夹到他碗里的菜一口一口吃下去，像是一棵正在被动接受浇灌的树，根系已经被钉在了盆底，每一滴水都不由他选择。
而顾清漪坐在桌子另一侧，面前的碗筷几乎没有动过，她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背上，像是一个正在努力把自己缩成不引起注意的形状的人。
云知瑶已经被洛云清放了下来，但依然被锁链捆着，坐在院子角落的石阶上。
她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许林，但他每次微微抬眼想看向她时，洛云清总会在那个瞬间给他夹一块新的菜，把他的视线重新拉回自己身上。
一顿饭终于在那种近乎凝固的气氛中慢慢接近尾声。
洛云清放下筷子，偏过头看向许林：“吃完了？那我们去休息吧。”
她说着已经站了起来，像是准备带他回房间。许林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他放下手中的碗筷：“我想……在院子里坐一会儿，晒晒午后的太阳。”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措辞，“昨天发生了太多事，我一时还没缓过来。”
洛云清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层正在仔细端详的分量。
许林感觉到她的目光正在他脸上移动，像是在判断他这句话是真心的还是一种推脱。
他微微低下头，声音带着一层他自己都在努力维持的恳切：“清……不，云清……你知道我的性格，我不会跑的。”
他抬起头看着她，“而且我也跑不掉。你相信我吗？”
洛云清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心底那把已经校准过的天平上，把这句话和刚刚过去的一整天放在一起称量过一遍。
片刻之后她的表情松动了一些：“行，那就在院子里坐一会儿。不过……”
她说着重新坐下来，姿态从容，“我陪你。”
许林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最终只是点了点头，重新看向院子角落的方向。
而洛云清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云知瑶一眼，然后转向顾清漪：“你，把她带回你房间去。”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层不容违抗的分量，“把这些剩菜带过去，喂给她吃也好，放着不管也行，反正一个金丹期的修士，就算灵力被封了，一时半会儿也饿不死。”
顾清漪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她站起来，走到云知瑶身边，弯腰把她扶起来。
云知瑶没有挣扎，只是路过许林身边时，目光在他脸上停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那个眼神里有太多东西，绝望、愤怒、不甘，还有一层她没有说出口的恳求。
许林没有抬头看她，像是一棵被反复修剪过的树，正在把那些刚刚被折断的枝条按回土里，假装它们从未需要被重新长出来过。
顾清漪扶着云知瑶走进房间，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午后的风穿过树梢和桌面上残余的饭菜气息，许林坐在石凳上，低着头。
洛云清在他旁边坐下来，侧过身靠在他肩头：“好了，现在没人打扰了。”
她说着，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我们一起晒太阳。”
许林没有抽回手，他的手指搭在膝头，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
阳光从院墙上方照下来，落在两个人并排坐着的肩头，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面上，叠成一道正在缓慢移动的轮廓。
许林坐在石凳上，午后的阳光正从院墙上方的树梢间漏下来，在他肩头落成斑驳的光点。
洛云清靠在他肩侧，手指轻轻搭在他的手背上。
许林坐了一会儿，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正透过衣料缓缓渗入皮肤。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云清……”
洛云清微微偏过头看着他：“嗯？”许林说：“你能不能……”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措辞，“给我留一点空间？”
洛云清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空间？我之前不是留了空间给你吗？你那时候是怎么对我的？”
她的语气不高，但许林能从她搭在他手背上的手指微微收紧的动作里，感受到那层还没有完全沉淀下去的余温。
许林低下头：“那不一样……”
他顿了一下，“我以后不会了。我不会跑出去找别人，也不会瞒着你做任何事。我只是……”
他抬起头看着她，“你能不能让我偶尔一个人待一会儿？就晚上睡觉的时候，让我自己一个人休息。”
洛云清看着他：“你是不想和我待在一起？”许林说：“不是不想和你待在一起，是我……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
他伸出手，轻轻揽住她的肩，把她抱进怀里，“你也知道，我一直把你当长辈看。突然要换一种方式相处，我需要一点时间。”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而且我也知道你是对我好的。我只是……想让我们慢慢来。”
洛云清在他怀里安静了一会儿，像是在感受那个拥抱的温度和角度，判断它是否足够真诚。
片刻之后她抬起头看着他：“那……你想怎么个慢慢法？”
许林说：“每三天给我一次自己睡觉的机会，行不行？就一晚。
让我自己一个人待着，缓缓心神。白天我还是会陪着你，会和你一起吃饭、一起晒太阳。只是晚上让我自己休息一下。”
洛云清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心里把那个提议放在自己的规划上反复称量了一遍，看看它会不会在她的计划上留下任何缝隙。
“行。”她终于点了点头，“那就每三天给你一次自己休息的机会。不过……”
她看着他，“你答应过我的事，别忘了。”许林说：“不会忘的。”
洛云清看着他，像是确认他真的记住了她的话，然后她重新靠回他肩侧：“那今天晚上就让你休息一晚。明天开始，你连续陪我三天。”
她说着，声音带着一层终于松下来的满足，“真乖。”
她抬起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你就是我的，真乖。”
许林没有说话。他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目光越过她的肩头落在院墙外那片正在缓慢移动的云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