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这里只是研究所内部的医务室,看着规模不大,比不上外面大医院的气派,可架不住研究所的地位摆在这儿。
里头配置的医疗设备都是顶尖货色,坐诊的也不是普通厂医,全是国内抽调过来的资深医务能人,不少人都是见过大病例的顶尖大能。
医生把军官证交还到顾陆延手上,语气客观冷静:
“也不用这般紧张,所幸血块没压迫到关键神经,但也不能掉以轻心,后续要密切观察,看血块能不能自行慢慢吸收。”
顾陆延捏着证件的手紧了紧,沉声追问:
“如果血块不能自行吸收,会是什么后果?有没有别的治疗手段?”
医生神色沉了几分,语气严谨,没有半分夸大,如实说明风险:
“一旦血块扩大压迫到关键脑神经,后果可轻可重。轻则持续性剧烈头痛、反复眩晕恶心,记忆力混乱,时常昏沉嗜睡;也有可能出现视力模糊,肢体发麻无力。”
他顿了顿,目光落向病床,声音压低些许。
“要是压迫位置凶险,会引发呕吐痉挛,意识迷糊,甚至陷入昏迷。再严重一些,会影响行动、语言能力。我们现在只能密切监测,看血块是慢慢消散吸收,还是持续增大。”
顾陆延周身气息骤然冷了下来,握着军官证的手绷得很紧,指节泛白。
吴老头脸色也不好看,背在身后的手不自觉攥成拳头:
“有没有药物可以干预帮助消散?”
“有可以辅助调理的药,但颅内血块不能随便用药猛冲,怕造成二次出血。现阶段以静养观察为主,不能受刺激,不能劳累,情绪千万不能大起大落。”
医生说罢,语气停顿了会,补充道:
“或者你们能把她这半年的检查结果拿出来,若是能看到血块有缩小的迹象,等孕妇把孩子生出来后,倒是可以尝试借助中医针灸治疗,再配合药膳温和调理。”
顾陆延听懂了,说来说去,以目前他媳妇一带二的状态,一动不如一静。
最佳的调理方案——
静养。
送走了医生,顾陆延一改方便客气疏离的态度,转身走回病床边,方才死死压在心底的沉郁与焦灼,尽数褪去,周身那散漫不羁的气场化作化不开的心疼。
病床上,祝唯一即便是陷入昏睡中,那眉头依旧紧蹙,未曾舒展分毫。
淡淡的倦意与病气萦绕在她眉眼间,唇瓣失了往日的血色,透着浅浅的苍白。
顾陆延俯身看着她,目光落在她紧蹙的眉心,心头骤然涌上一阵细密的酸涩与闷痛,密密麻麻缠满胸腔。
他缓缓俯身,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抬起,极轻地拂过她蹙起的眉峰,一点点抚平那道紧绷的褶皱。
掌心带着微凉的温度,小心翼翼呵护着脆弱安眠的人。
“妈妈……”
昏睡中的人俨然还沉浸于梦魇中,软糯又微弱的呢喃,断断续续从祝唯一唇边溢出。
顾陆延忙着抚平她的眉峰,没怎么听清,手上的动作一顿,侧着耳朵,倾身轻问:
“要什么?”
“妈妈。”
这一声很轻,却又清晰。
精准戳进顾陆延心底最软的地方。
他悬置在她眉眼上方的手骤然攥紧,视线落在祝唯一那脆弱无助的眉眼上,那般没出息的样子看得他眼眸一阵酸胀!
看着她嘴里“妈妈、妈妈”的叫个不停,倏然收回手,带着几分惩罚意味,轻轻捏了捏她温热的脸颊:
“要什么妈妈?你妈又不要你,要你男人!”
‘咳、咳!’
咳嗽声彼此起伏,在病房内响起。
顾陆延抬眸,看着没半点眼力见的老头,以及边上那个尴尬到脸颊爆红的邱永年,挑了挑眉:
还不走?
吴老头到底年龄大,脸皮厚,手握空心拳置嘴边,又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好不容易看中的一个好苗子,还没拐回去呢,这就走了,有点不甘心。
病床上的祝唯一全然不知道这一番暗流,整个人昏昏沉沉,像闹脾气的小孩子,又软软地嘟囔了一句:
“要妈妈。”
顾陆延暂且搁下驱赶老头的那点心思,目光重新落回祝唯一身上,眉头紧紧蹙起,刻意把声音放重了几分,带着点执拗的哄劝:
“不要妈妈,要你男人!”
祝唯一嘟嘴,不高兴:
“要妈妈!”
一字一句,软糯又坚定,像个闹别扭、求安抚的孩童。
这股子邪性看得顾陆延忍不住倒吸一口气,他也是较上劲了;
全然不上屋内尴尬的两个外人,俯下身,捧着她的脸,亲了亲她倔强的小嘴,细细诱哄着,那字里行间透着不容拆分的占有欲:
“乖,要你男人,嗯?”
一声尾音上扬的“嗯”字,把边上由衷看热闹的吴老头鸡皮疙瘩落了一地;
再看缩在一边的邱永年,手足无措地站也不是、走也不是,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顾陆延就是这般不要脸的性子,只要他不觉得尴尬,尴尬的就是旁人。
吴老头扯了扯唇,毫不留情的讥讽道:
“姓顾的,你这般霸道做什么,那丫头都说要妈妈,你老霸着她是什么意思?”
“呵……”
顾陆延轻哼一声:
“她那个区别对待、偏心凉薄的妈,要来干什么?!”
这话不偏不倚,恰好落进了刚打完电话、折返回来的阮云峥耳中。
阮云峥脚下的步子猛地一顿,眉峰微蹙,眼底掠过一丝探究,在心里反复揣测这话背后的意思?
片刻,他缓缓摇了摇头,唇角扯出一抹略带涩意的轻笑。
就算听明白了又能如何。
父亲的那番话还清晰盘桓在脑海——
祝唯一,不过是和他母亲碰巧生得相像罢了。
阮云峥垂了垂眼,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复杂心绪,压下心底冒出来的那点荒唐念头,抬步继续往前走去,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听见。
病房内,邱永年面露好奇,抬眸看了眼顾陆延,见他没有继续的意思,阖动了下嘴皮子,到底没有勇气开口询问祝唯一母亲的事情。
顾陆延则扯了扯衣领子,三下五除二解开了作训服的外套扣子,脱了外套,塞到了昏睡的祝唯一的怀里,才扭头道:
“吴老,麻烦您帮忙看一下,我出去打个电话。”
不就是找妈妈?
陆婉宁同志还蛮有母性光辉的,再不济他二婶也比张女士强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