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保保是谁,别看他长得一张娃娃脸,就能小瞧了他。
李建国一张嘴他就听出了里面的试探之意,眼眸一闪,笑着道:
“李叔,太过具体的您可能得亲自问我们嫂子,您也看到了,我们都是一帮血气方刚的混小子,嫂子又那般出众,我们顾团防我们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主动同我们说有关嫂子的事情,我只知道顾团早在几个月前就打了结婚报告。”
李建国听着这打太极的话,不由得冲着张苏兰挑了挑眉:
这小子看着憨傻憨傻的,还是个滑不溜秋的!
试探不出来,李建国也不放弃,就旁敲侧击的各种围着祝唯一和顾陆延两人的话题聊。
直到吉普车到了营地门口,郑保保靠边停车,配合检查。
张苏兰偏头看一眼笔直挺立在门口的小战士,稍稍蹙了下眉头,面上带着明显的排斥。
李建国宽慰似的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地道:
“不要一杆子打翻所有,现在也不是十几年前,我看小顾就挺不错的,他行事周全妥当,还有小郑一路上也是照顾得周到。”
正好,顾陆延他们的车也到了。
张苏兰抿了抿唇,又上下扫了眼顾陆延,脸色不佳。
也不知道她是不满意祝唯一年纪轻轻瞒着她结了婚,还是瞒着她找一个当兵的,具体说不上来。
反正,别人家里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到了她这里是越看越糟心。
李建国见她这般,笑着打圆场,掏出来家里的户口本以及单位的介绍信一起递给顾陆延:
“小顾,麻烦你了。”
办理临时出入条,顾陆延亲自带着相关资料办理,很快就批复好了。
两辆吉普一前一后,相继从营区大门进入,笔直往家属院的方向驶去。
此时的祝唯一悠哉又期待,抱着肚子,站在主干道上顺着浅坡往下面张望着;
车上,李建国侧过头,压低声音劝着身旁的张苏兰:
“一会儿见到孩子好好说,先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别一开口就说不同意。要是再闹成上次那样,你心里能好受?”
他说的正是祝唯一被绑架那回。
那次母女俩争执一场之后,祝唯一干脆带着人,悄无声息离开了鄂省。
张苏兰回家后连着好几宿都睡不着觉,夜夜辗转难安。
反正这对别扭的母女,隔一段时间就得大闹上一回。
她们闹归闹,还挺有默契从不闹到祝文礼跟前,偏偏就搁他面前闹。
闹得他这个局外人跟着受累,两边哄,还两边都不受待见!
这夹生气他一受就是这么些年……
想到这些年夹在这对母女中间所受的累,李建国抹了把脸,暗忖:
顾同志不错,以后还得对他亲切一点。
李建国正这么想着,车速变慢,直至停稳,郑保保拉上了手刹,扭过身子,道:
“叔叔阿姨,到了。”
他们到了,顾陆延的车也停稳了,后座上的李家正抱着背包,看一眼另一辆车才推开的车门,稳然不动。
接触到顾陆延投过来疑惑的眼神后,他讪笑地解释一句:
“你们先下去,我突然发现我有点晕,容我在车上缓一缓再下去。”
顾陆延挑了挑眉:“严重吗?我去给你拿点药?”
李家正忙开口婉拒:
“不、不严重,我就坐一会就好。”
顾陆延见他这般,也不勉强他,倒是坐在他身边的李家兴眯着眼,一脸狐疑地盯着李家正那明显心虚的脸瞧:
“哥,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晕车的毛病?”
李家正脸不红心不跳地道:
“你个小学生懂什么?我这是纯属前几天一直加班赶工,昨晚又在火车上一夜没怎么合眼累的。”
李家兴扶了扶鼻梁上的镜框,得出结论:“知道了,你虚。”
李家正磨了磨牙,冲着那小鬼一阵龇牙咧嘴:
你小子,最好以后别求到他跟前来!
就在他们聊着虚不虚的时候,李建国已经推开车门从车上下来了。
他先活动了下筋骨,眼角的余光瞟了眼几十米开外,一个大着肚子的年轻小妇人冲着他们这个方向挥着手?
也没多想,就佝偻着背脊冲着车内的张苏兰同志伸出手扶着人下车。
祝唯一的热情遇冷,不由得摸着下巴,看着李建国着侧影琢磨:
李建国同志现在几个意思,她和张苏兰闹,他哪次不是站在中间和稀泥,这次直接站队了?
被误会已经站队的李建国同志表示他都不敢想有一天祝唯一能那般热情的迎接他们,而且远远瞟一眼那小妇人挺着那么大一肚子,怎么可能是祝唯一呢?
他弯着腰等着张苏兰扶着他的手下车。
张苏兰的一只脚才落在地面上,李建国顿感不对劲,手还搀扶着张苏兰的手,头已经扭了过去;
一看不打紧,再看,一双眼直接掉在了地上!
人在紧张的时候,身体的应激反应永远比脑子转得快。
他都不带停顿的,直接把欲露出半边身体的张苏兰给重新挤回了车厢里,还特别麻溜的关上了车门。
那速度之快,动作之利索,怕是拿出了他年轻时候在前线抓捕罪犯的看家本事。
已经下了车的郑保保看着这一幕呆了:
就刚刚那敏捷度不愧是当局长的人,宝刀未老啊这是!
不远处的祝唯一看着这一幕眨了眨眼,还往后看了看,不由得奇怪:
这后山上也没有野兽冲下来呀,李建国同志一副见鬼了的表情是怎么一回事?
车厢内的张苏兰揉着被推搡疼的肩膀,黑着一张脸,语气不善:
“做什么?毛手毛脚的!”
李建国呵呵一笑,笑容略苦涩,他开口试探一句:
“张副科长,你有没有幻想过,自己以后当了外婆的场景?”
张苏兰拧着眉,一脸狐疑盯着李建国。
李建国心里叫苦不迭,但还是努力给张苏兰同志打预防针,继续道:
“比如,有一个和唯一长得一样的小丫头奶呼呼地要外婆抱抱之类的?”
他很会描摹画面,一句话,猛地把张苏兰的记忆拽回了十八年前。
那时候的祝唯一才刚学会走路,步子还站不稳,扎着两个小小的羊角辫,老远就朝她张开胖乎乎的小手,跌跌撞撞往前小跑两步,脚下一绊,“咚” 地跌坐在泥地上。
那会儿小姑娘娇气得很,一摔跤眼眶立刻就红了,瘪着嘴,非要等着人过去抱才肯罢休。
或许是想到了从前,张苏兰那一贯冷厉的眉宇都柔和了许多,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怅然;
继而又似想到了什么画面,脸上的柔和瞬间褪去,神色冷凝,丢下一句“神经病”后,径直推开另一扇门下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