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第二天到茶厂果然看出了动静。
车间里工人干活的样子跟往常不一样。有人低着头不吭声,有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见了陈默又散开。
陈默把老五叫到一边,问:“老五厂里出啥事了?”
老五搓着手说:“陈同志俺跟你实说。昨天农垦的人来找过俺们几个炒茶师傅。说公司要扩厂缺人手工资开双倍让俺们过去。还说去了县城住楼房孩子能上县城的学校。”
陈默说:“老五你怎么回的话?”
老五说:“俺没应。俺寻思着俺的手艺是侯厂长手把手教的。俺走了茶厂咋办?俺不能干那种事。”
陈默心里沉了一下。他说:“老五你做得对。可你别忘了农垦挖的不是你一个人。他们冲着的是手艺。人走了手艺带得走,可手艺的根在白鹭乡。你在哪儿炒茶锅不一样,火不一样,茶味儿就不一样。”
老五说:“陈同志俺懂。俺在茶厂干了半辈子这锅里的味儿俺离不开。”
陈默又问:“了几个工人。”有两个动了心说:“农垦给的条件确实好。”一个是车间里的壮工说:“农垦给的钱是茶厂的一倍半,一个是看仓库的老张头说农垦答应去了就分房。”
陈默没有骂他们说:“人往高处走不丢人。可你们想想:农垦要是真看得起你们就该连茶厂一起要。他们光挖人不挖厂是想把茶厂的骨头拆了肉吃了。你们去了是帮他们拆骨头的。”
壮工低着头说:“陈同志俺就是寻思着多挣几个钱让娃念书。”
陈默说:“挣钱不拦你。可你想想茶厂要是真黄了白鹭乡的娃都念不起书。你挣的那几个钱是拿全乡的饭碗换的。”
壮工没说话半晌说:“那俺不去了。”
陈默又问:“了几个工人。”有两个动了心说:“农垦给的条件确实好。”陈默没有骂他们说:“人往高处走不丢人。可你们想想:农垦要是真看得起你们就该连茶厂一起要。他们光挖人不挖厂是想把茶厂的骨头拆了肉吃了。你们去了是帮他们拆骨头的。”
那两个工人低着头没说话。
下午侯耀先来了。他脸色铁青说:“小陈农垦这一手,太损了。他们不光挖工人还放出风说茶厂要黄了让工人们趁早找出路。”
陈默说:“侯厂长这话是梁德旺放的。他在造谣。”
侯耀先说:“造谣?工人们听了心里就慌。”
陈默说:“侯厂长咱不能光防得稳。明天开个大会我把话说透。茶厂黄不了咱的账立得清审计过了省里还要报咱当典型。农垦想挖人是看上了咱的骨头。咱把骨头立住他们挖不动。”
侯耀先说:“对。开会。让工人们把心放回肚子里。”
第二天,茶厂开大会。车间里工人们站得满满当当。陈默站在炒茶锅前把话讲了一遍:茶厂不卖牌子不卖账立得清审计过了省里还要报咱当典型。春天来了春茶马上开秤。工人有谁想走的他送,留下来的咱一起把茶厂做大。
他讲完又补了一句:“我陈默把话放这儿:只要我在白鹭乡一天,茶厂就黄不了。你们谁要是不信就看我接下来这一年的活儿。”
场下静了一会儿。老五带头喊了一声:“俺不走!俺守着茶厂!”
接着一片声音:“不走!”“守茶厂!”
那两个动过心的工人也低下了头没再吭声。
晚上侯耀先跟陈默说:“小陈人心算是稳住了。可农垦这一手,让咱看清了一件事:他们不是要合作是要拆台。”
陈默说:“侯厂长看清了就好办了。他们拆台咱就搭台。他们把台拆了咱再搭起来他们就没辙了。”
他想着挖角这一关,算是顶过去了。可梁德旺那句话还在他心里转:你不进自然有人进。他想着农垦的棋一步比一步狠。这盘棋得下一子,算三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