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走下城墙,赵铁柱紧随其后。城内一片狼藉,妇人们抬着担架匆匆奔走,医匠在临时帐篷里处理伤口,血腥与草药的气味交织弥漫。
孙传庭立在指挥所门口,手中展开一卷地图,目光如炬:“贤弟,城头守住了,但时间不多了。江南那边,该动身了。”
林默凝视地图上蜿蜒的河流与密集的城池标记,颔首道:“兄长准备带谁去?”
孙传庭指尖划过地图:“红娘子熟悉江湖,宋应星能辨技术真伪,再带两个亲兵。十日后出发。”
林默沉默片刻,“路上小心。”
孙传庭收图,望向城外清军大营方向,声音冷硬:“你这里,更要小心。”
二十里外,清军中军高台。多尔衮紧握千里镜,银甲在烈日下泛着寒光。三丈高的木台四角龙旗招展,他却如冰雕般僵立,目光穿透战场硝烟,死死盯着那座屹立不倒的黑山堡。
进攻持续两时辰,三波攻势投入六牛录兵力,一千八百八旗精锐血染城墙。
范文程躬身立于三步之外,声音低沉:“今日伤亡……恐已逾五百。”
多尔衮指节发白,五百勇士的折损如刀剜心。
范文程继续剖析:“北疆军火器有异——射速快如连弩,射程远及八十步,更有抛掷炸雷,专伤无甲。且换防如机器,井然有序,绝非明军可比。”
多尔衮瞳孔骤缩,想起千里镜中那巴牙喇勇士被一枪穿颅的惨状,额头血洞如地狱裂隙。
“王爷,强攻乃下策。”范文程进言,“围城断粮,三月必溃。”
多尔衮冷笑:“两万大军在此耗三月?朝中如何议论?皇太极若知,本王颜面何存?”
范文程躬身更深:“臣知王爷顾虑,但若硬撼损兵折将,争储之局……”
多尔衮骤然沉默。夕阳将战场染成血色,他凝视清军撤退的队列,重伤者呻吟如鬼泣,失败阴云笼罩全军。
最终,他咬牙下令:“鸣金!严查黑山堡粮道、水源、暗门,昼夜不息!”
黑山堡内,林默与众人密议。沙盘前,孙传庭皱眉:“清军必转围困。”
红娘子急问粮草,林默断言:“三月存量,半年之备。宋先生,后山硝洞即刻开采。”
宋应星领命:“火药与铅料需补充,江南工匠亦要招揽。”
林默目光灼灼:“兄长,江南之行提前至五日后——路引我来办,红娘子定路线,四人速去。”
孙传庭颔首:“清军围困在即,外援刻不容缓。”
夜深,林默独坐指挥所,烛火摇曳。赵铁柱递来热粥,他咽下温热的米粒,却觉喉间苦涩:“今日阵亡多少?”
赵铁柱嗓音沙哑:“八十七人……”
林默握紧粥碗,指尖深陷掌心。窗外火光如星,映照城头哨兵挺立的身影。他望向清营灯火连绵的营盘,嘴角勾起冷弧:多尔衮,这仅是开始。
清营高台,多尔衮仍未离。范文程再言:“林默火铳疑似西洋燧发枪,却更精妙。”
多尔衮咬牙:“他能造,我大清不能?”
范文程苦笑:“工艺需工匠,铁矿需开采,火药需配方。臣已派人潜查,必揭其秘。”
多尔衮凝视黑山堡大旗,如鹰隼盯猎物:“传令!今夜加派暗哨,掘地三尺,查其虚实!”
黑山堡后山,硝洞灯火通明。矿工挥镐采石,红娘子率亲兵巡守。忽有亲兵惊喝:“有异响!”众人警觉,洞壁簌簌落下碎石——清军火药已埋!
红娘子拔刀疾吼:“撤!快撤!”
轰然巨响,硝洞坍塌,火光冲天。红娘子踉跄冲出,发丝焦糊,手中紧握半块染血的矿石,咬牙怒吼:“清狗!此仇必报!”
指挥所内,林默闻讯震怒,拍案而起:“硝洞被毁,火药仅剩两月存量!”
孙传庭眉头紧锁:“清军围困加暗袭,形势危急。”
林默却陡然冷笑,眼中寒光迸射:“兄长,此乃转机——清军既知硝石要害,必集中兵力攻后山。明日,你我亲自守后山,佯装死守,暗中……”他附耳低语,孙传庭眼中骤亮:“妙!引蛇出洞,聚而歼之!”
次日黎明,清军大营号角震天。多尔衮亲率三千铁骑,直扑黑山堡后山。他冷笑:“林默必重兵守硝洞,今日破其要害,逼其投降!”铁蹄踏碎晨露,清军如黑潮涌向山脚。
黑山堡后山,林默与孙传庭立于高台,身后仅千余守军。林默冷笑:“多尔衮,你中计了。”
忽有亲兵疾报:“东门急报!清军佯攻后山,实则分兵五千偷袭东门!”
孙传庭色变:“东门空虚!”
林默却大笑:“传令!东门火铳齐射,炮台倾泻!此乃围魏救赵,多尔衮必回援!”
话音未落,东门火光冲天,清军偷袭部队惨叫溃退。多尔衮闻报,怒吼:“中计!撤兵回援东门!”
清军阵列大乱,后撤之际,黑山堡城门骤开!林默挥刀怒吼:“杀!”
五百精骑如雷霆出击,直插清军侧翼。红娘子长枪横扫,宋应星掷出改良炸雷,清军阵型顷刻崩裂。多尔衮肝胆俱裂,挥刀狂吼:“结阵!结阵!”但溃兵如潮,八旗精锐自相践踏,血染黄土。
夕阳残照,清军败退十里。多尔衮回望战场,八旗旗帜残破如丧幡,尸骸枕藉。他攥紧缰绳,指甲渗血,喃喃:“林默……此人非人,乃鬼!”
黑山堡内,欢呼震天。林默立于城头,眺望清军残影,嘴角冷弧未消。赵铁柱递来捷报:“此役斩敌八百,俘三百,缴获粮草器械无数。”
林默却摇头:“胜,但远未终局。”
他转身疾入指挥所,铺开地图,指尖点在江南:“传令!红娘子即刻押送俘虏,换粮草;宋应星携新火器图南下,招工匠;兄长,你我须谋划下一步——清军若再攻,必用毒计……”
烛火映照他冷峻面容,如战神蛰伏,静待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