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论帖：古往今来几千年，嫡长子继承制到底是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
天幕这次播放的，又是一张纯文字的讨论帖。
那标题明晃晃地挂在云端，引得历代帝王将相纷纷抬头。
【理性讨论，嫡长子继承制这个玩意儿，到底是让王朝更稳定了，还是把一堆废物推上了皇位？】
【先说观点：利大于弊，没有嫡长子继承制，每次皇位交接都是一场血雨腥风，参考玄武门、靖难、九子夺嫡。】
【笑死，上面举的例子恰好证明嫡长子继承制失败了，李建成是嫡长子吧？朱允炆是嫡长孙吧？胤礽是嫡长子吧？哪个坐稳了？】
【制度是制度，执行是执行，不能因为有人闯红灯就说交通法没用。】
【制度本身就有问题，凭什么老大就一定最优秀？这不就是赌运气？晋惠帝那个“何不食肉糜”的傻子怎么上去的？不就是因为他是嫡长子？】
秦朝
“嫡长子……”
嬴政眉头微皱。
他大秦何曾有过什么嫡长子继承制？他至今未立太子，连皇后都没有。
“话说回来，后世那些王朝，竟用一个‘出生顺序’来决定天下之主？”
“这当真是可笑。”
嬴政觉得荒谬至极。
汉朝
刘邦心中感慨万千。
“这嫡长子继承制啊，不是给皇帝选的，是给那帮大臣选的。”
“皇帝喜欢哪个儿子，那是皇帝的事，可大臣们需要一个规矩，一个不用争、不用抢、明明白白的规矩。”
“有了这规矩，就算即位的那个是个废物，大臣们捏着鼻子也能过。”
“没有这规矩……呵。”
【嫡长子继承制最大的作用就是“定分止争”，名分定了，野心家想搞事就得掂量掂量，师出无名啊。】
【上面说得对，李世民那么牛，玄武门之后还得搞个“高祖禅让”的戏码，不就是因为他不是嫡长子吗？】
【所以李世民后来立李治，朱棣立朱高炽，都是咬着牙立的嫡长，他们自己怎么上位的自己清楚，知道这条路有多难走。】
【可拉倒吧，李治是个病秧子，朱高炽是个胖得走不动道的，要不是实在没得选，谁愿意立这样的？这不就是嫡长子继承制的弊端？把不合格的人硬推上去。】
唐朝
贞观殿中，李世民看着天幕上的讨论，脸色已经不再尴尬。
毕竟在这段时间里，他已经听到太多太多次后世之人讨论玄武门了。
“虽说嫡长子继承制的弊端也很明显，但相比而言，朕觉得还是利大于弊的。”
“魏征，你怎么看？”
魏征思索片刻：“臣亦是这个观点。”
【你们争来争去，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嫡长子继承制保护的到底是谁？不是皇帝，不是嫡长子，而是那些没有继承权的皇子！】
【楼上一语中的，没有这个制度，每个皇子从出生起就得拼命，不争就是死，有了这个制度，至少老二老三老四们可以安心当个王爷。】
【所以清朝后来改成“秘密立储”就很好啊，既保证了择优，又避免了党争。】
【好个屁，秘密立储那是被九子夺嫡吓出心理阴影了，而且清朝那是少数民族政权，本来就没那么讲究嫡庶，汉人王朝你试试？文官的唾沫星子能淹死你。】
【其实还有一个问题你们没说到：嫡长子继承制的前提是嫡妻所生的第一个儿子，可万一嫡妻生不出儿子呢？万一嫡长子夭折了呢？万一皇帝不喜欢嫡妻呢？】
【所以就有了“废后”“宠妾灭妻”这些破事，说到底，把国运寄托在一个女人的肚子上，这本身就很离谱。】
【明朝就是最好的例子，万历皇帝想立福王，文官集团跟他斗了几十年，最后搞得皇帝罢工，朝政瘫痪，你说这制度是稳定还是不稳定？】
【那是万历的问题，不是制度的问题，他要是老老实实立嫡长子，哪来那么多事？】
【所以你的意思是，为了制度的稳定，就算嫡长子是头猪，也得立？】
【对，猪可以坐龙椅，但下面得有能臣，制度稳了，换能臣比换皇帝容易。】
明朝
乾清宫中，朱元璋看着天幕上的争论，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有意思，真有意思。”
朱棣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赔笑。
自从上次因为朱佑樘的事被老爹抽了一顿皮带，朱棣现在看到天幕讨论明朝的事就心慌。
好在这次讨论的是嫡长子继承制。
这总怪不到他头上……吧？
“老四。”
朱元璋忽然开口。
朱棣一个激灵：“儿臣在。”
“你说，咱当年为什么要立标儿为太子？”
朱棣一愣。
大哥朱标……
他斟酌着措辞：“大哥是嫡长子，名正言顺，朝野归心……”
“放屁。”
朱元璋打断他。
“名正言顺？咱朱元璋从一个乞丐做到皇帝，什么时候在乎过名正言顺？”
朱棣不敢说话了。
朱元璋站起身，背负双手，望着天幕。
“咱立标儿，不是因为他是什么嫡长子。”
“是因为他像他娘。”
“咱在外头打仗，他娘在后方给咱守着家，咱杀人，她救人，咱暴躁，她温和，咱得罪的人，她去安抚。”
“标儿从小跟着她长大，学了她一身的本事。”
“那本事不是杀人，是让人服你。”
朱元璋转过身，盯着朱棣。
“你知道标儿监国的时候，那些骄兵悍将为什么服他？”
朱棣摇头。
“因为标儿会做人。”
“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赏，什么时候该罚，他知道对谁该硬，对谁该软，他知道怎么让那些跟咱打天下的老兄弟们，心甘情愿地跪在他面前叫一声太子殿下。”
“这些本事，咱不会。”
“咱只会杀人。”
朱棣心中震撼。
他从未听老爹这样评价过大哥。
“那你知道，未来标儿死了以后，咱为什么不立你？”
朱棣低下头：“儿臣……不知。”
“因为你和咱太像了。”
“你会打仗，会杀人，会让人怕你。”
“可你不会让人服你。”
“咱这辈子，靠杀人坐稳了江山，可咱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
“大明朝不能代代都靠杀人过日子。”
“所以咱觉得应该立允文。”
“那孩子像他爹。宽厚，仁慈。”
“咱想让他给大明朝开个好头。”
“结果……”
朱元璋没有说下去。
朱棣跪了下来。
“爹，儿臣知错了。”
朱元璋看着他，许久没有说话。
最后，他叹了口气。
“起来吧。”
“咱今天跟你说这些，不是要怪你。”
“是想让你明白一个道理。”
“嫡长子继承制，不是选最好的皇帝。”
“是选最合适的皇帝。”
“标儿合适，是因为他能守得住江山，还能让天下人心服。”
“允炆合适，是因为他是标儿的儿子，名正言顺，能让那些老臣们安心。”
“你不合适，不是因为你不够好。”
“是因为你太好。”
朱棣愣住了。
太好……也是错？
“你太像咱了。”
“咱知道，一个像咱的皇帝，会做出什么事。”
“会打仗，会扩张，会让四方宾服。”
“可也会杀人，会株连，会让朝野不安。”
“大明朝刚刚建立，经不起这样折腾。”
“所以咱不能立你。”
【所以归根结底，嫡长子继承制是在“稳定”和“效率”之间选择了稳定，代价就是可能会出昏君、庸君。】
【问题是，王朝末期，稳定的代价就是僵化，该变的时候变不了，该改的时候改不了，最后积重难返，轰然倒塌。】
【那你说怎么办？没有嫡长子继承制，像罗马帝国那样，皇帝养子继承？那也得皇帝有那个眼光和胸怀啊。】
【其实有一个折中方案：嫡长子继承制+完善的辅政制度，皇帝不行，就让能臣上，参考张居正。】
【参考张居正？你是说那个死后被抄家的张居正？】
【……】
明朝
万历年间。
张居正看着天幕上自己的名字，手中的笔顿住了。
“太岳先生。”
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
张居正抬头，看到了年幼的万历皇帝。
“陛下。”
他起身行礼。
“先生不必多礼。”
小皇帝走到张居正身边，看着天幕上的讨论。
“先生，他们说……朕应该让先生这样的大臣来辅政。”
“可他们又说，先生死后被抄家了。”
“是朕做的吗？”
张居正沉默了。
这个问题，他没法回答。
因为那个抄他家的万历皇帝，现在就站在他面前，用一双纯真无邪的眼睛看着他。
“陛下。”
“不管将来发生什么，臣现在做的事，都是臣心甘情愿做的。”
“臣想让大明朝变得更好。”
“臣想让陛下成为一个好皇帝。”
“至于身后事……”
他笑了笑。
“臣已经不在意了。”
小皇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先生，嫡长子继承制是对的还是错的？”
张居正沉默了一会儿。
“陛下，制度没有绝对的对错。”
“只有适合不适合。”
“嫡长子继承制，适合太平之世，因为它能避免争斗。”
“可它不适合危难之世，因为危难之世需要的，是最强的君主。”
“所以不是制度的问题。”
“是时代的问题。”
【其实我最佩服的是宋仁宗，自己没有儿子，从宗室里挑了个继承人，就是后来的宋英宗，这说明什么？说明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真到了没办法的时候，人总能想出办法。】
【宋仁宗那是没办法，他要是有儿子，你看他立不立嫡长？】
【所以问题的根源在于，古代社会把“血缘”看得太重了，皇位必须在同一血脉里传承，如果放开这个限制，能者居之……】
【那就不是封建社会了。】
宋朝
福宁殿中，赵祯看着天幕上的讨论，久久没有说话。
曹皇后以为他又想起了无子的痛处，正欲开口安慰，却见赵祯忽然笑了。
“朕在世人眼中，竟是‘没办法’才做的那件事。”
“可他们说得没错。”
“朕确实没办法。”
“朕年轻时也想过，等有了儿子，一定要立他为太子，朕会亲自教他读书，教他明辨是非，教他如何做一个好皇帝。”
“朕等了一年又一年。”
“等到头发白了，等到大臣们急了，等到宗室们蠢蠢欲动了。”
“朕才明白，朕等不到了。”
他转过身，看着曹皇后。
“你知道朕最后为什么选了宗实吗？”
曹皇后摇头。
“不是因为他最优秀。”
“是因为他最像朕。”
“他和我一样，从小不在父母身边长大，他和我一样，知道什么是寄人篱下，他和我一样，做任何事都小心翼翼，生怕出错。”
“朕想，这样的人做了皇帝，至少不会胡来。”
【你们都在讨论制度，我在想一个问题：被这个制度坑得最惨的皇帝是谁？】
【提名朱允炆。嫡长孙的身份把他推上皇位，然后被他叔叔干掉了。】
【提名李建成。嫡长子的身份让他成了靶子，然后被他弟弟干掉了。】
【提名胤礽。当了四十年的太子，最后被自己亲爹废了。】
【所以你看，嫡长子继承制最坑的，恰恰是那些嫡长子们。】
【上面说得对。这个制度给了他们名分，也给了他们靶子。所有人都盯着他们，所有人都想把他们拉下来。他们稍有差错，就会被无限放大。】
【所以做嫡长子，其实是天下最危险的职业。】
【难怪李世民要发动玄武门。他不杀建成，建成就会杀他。两个人都没有退路。】
【这就是嫡长子继承制最残忍的地方，它制造了一个“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局面。】
………………
【说了这么多，我忽然觉得，最惨的其实不是那些被干掉的嫡长子。】
【而是那些明明不想当皇帝，却因为是嫡长子被硬推上去的。】
【比如……】
【别比如了，再比如下去，所有朝代的皇帝都要被你@一遍了。】
【哈哈哈哈，总结一下：嫡长子继承制，对王朝是利大于弊，对嫡长子本人是弊大于利。】
【所以这是一个牺牲少数人，成全多数人的制度。】
【少数人？你说的是那些锦衣玉食的皇子们？】
【锦衣玉食，和随时可能没命，不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