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兴指挥的十多次起义，大多数以失败告终。】
【广州起义，七十二烈士血洒黄花岗，他断指突围，侥幸逃生。】
【二次革命，讨袁军溃败，他流亡日本。】
【他死的时候，中国还在军阀割据的混战之中。】
【他奋斗了一生，却没有亲眼看到革命成功的那一天。】
【按照“以成败论英雄”的标准，他似乎不够成功。】
【可是，没有他十多年的屡败屡战，就没有武昌起义的枪声。】
【没有他在汉阳一个月的坚守，就没有各省的相继独立。】
【没有他甘为配角的胸襟，革命党人早就四分五裂。】
【他活着的时候，没看见光亮，但他就是光亮本身。】
【英雄不一定是站在终点的人，英雄是所有人都不想走的时候，第一个迈出步子的人。】
【……】
天幕画面再次一转。
黄花岗的七十二座坟茔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田野。
麦浪翻滚，教堂的钟声在远方回荡。
一个穿着粗布衣裙的少女站在麦田里，仰头望着天空。
她的脸庞稚嫩，眼神却亮得惊人。
【贞德，法国洛林地区一个普通农家少女。】
【不识字，不会写字，从未拿过刀剑。】
【她的世界，本应只有麦田、羊群和教堂的钟声。】
【然而，英法百年战争已经打了九十多年。】
【法国的国王疯了，王太子查理被剥夺了继承权，蜷缩在希农城堡里，连加冕的兰斯大教堂都沦陷在英军手中。】
【英格兰人联合勃艮第人，占领了法国北部绝大部分土地。】
【奥尔良，这座通往法国南部的最后一道门户，被英军团团围困。】
【一旦城破，法国将不复存在。】
【没有人相信法国还能赢。】
【没有人。】
【除了那个麦田里的少女。】
汉朝
刘邦听到“法国”、“奥尔良”、“英格兰”这些字眼，一脸茫然。
“等等。”
“法国？英国？这都哪儿跟哪儿？”
刘邦转头看向吕雉：“你听说过吗？”
吕雉摇头。
刘邦又看向殿下的群臣。
“你们呢？谁知道法国在哪儿？离大汉多远？骑马要几年？”
群臣面面相觑，无人应声。
刘邦啧了一声，往龙椅上一靠。
“这都什么蛮夷，名字起得怪里怪气，听都没听过。”
他顿了顿，又道。
“不过那丫头倒是有点意思，十七岁，不识字，说要救国，这不就是乃公当年吗。”
吕雉瞥了他一眼。
刘邦浑然不觉，自顾自地说着：“乃公当年在沛县，谁觉得乃公能当皇帝？没人，可乃公就是当了！”
【贞德十三岁时，声称听到“上主的声音”。】
【那声音告诉她：你要去解救奥尔良，护送王太子到兰斯加冕。】
【没有人相信她。】
【父母以为她疯了，神父以为她被魔鬼附身当地驻军长官沃库勒尔把她赶出门外。】
【她不识字，不会写，没有任何凭据证明她真的听到了什么。】
【她只有一个东西。】
【信。】
【贞德没有放弃。】
【她一次又一次地去沃库勒尔，一次又一次地被赶出来。】
【直到有一天，她对驻军长官说了一句话。】
【“法军将在奥尔良城外战败。”】
【几天后，消息传来，法军在鲱鱼之战中大败。】
【沃库勒尔的长官震惊了。】
【这个少女，怎么会提前知道？】
【他终于决定，给她一队护卫，送她去见王太子查理。】
【那一年，贞德十七岁。】
唐朝
李世民听到“法国”、“英格兰”、“奥尔良”这一串名字，眉头微微皱起。
“法国……这名字倒是头一回听说。”
“魏卿，你博闻强识，可曾听过这个法兰西？”
魏征摇头：“臣未曾闻，不过听天幕所言，似是泰西极远之地的一个邦国。”
李世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天幕上那个骑马的少女身上。
“有意思。”
“泰西之地，亦有此等奇女子，朕倒是有些好奇，这个法兰西，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魏征道：“陛下若真想知道，可遣使西行。”
李世民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贞德到达希农城堡，要求面见王太子查理。】
【查理将信将疑，决定试探她。】
【他换下王袍，混在群臣之中，让另一个人假扮自己坐在王座上。】
【贞德走进大殿。】
【她没有看向那个假扮的王太子。】
【她径直走到群臣之中，停在真正的查理面前。】
【她认出了他。】
【一个从未见过王太子的农家少女，在一群人中，认出了他。】
【很快，查理被她说服了。】
【他给了贞德一队士兵，一副白色铠甲，一面旗帜。】
【旗帜上绣着鸢尾花，和“耶稣·玛利亚”的字样。】
【她骑着白马，举着旗帜，率领法军向奥尔良进发。】
【贞德很快就抵达了奥尔良城外。】
【法军将领们主张谨慎行事，等待援军。】
【她反对。】
【她说：上主派我来，不是让我等待的。】
【她下令攻城。】
【自己举着旗帜，冲在最前面。】
【法军士兵们看着那个骑白马、举旗帜的少女，看着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子冲得比他们任何人都靠前。】
【他们的血被点燃了。】
【“为了贞德！为了法兰西！”】
【法军向英军阵地发起了一波又一波的冲锋。】
【几天之内，包围奥尔良七个月的英军堡垒被逐一攻克。】
【英军溃退。】
【奥尔良之围——解了。】
【此后，贞德又率军在帕提战役中大破英军。】
【她的声威达到顶峰。】
【法军将士相信，只要跟着贞德，就能打赢。】
【英国人相信，这个女人是魔鬼派来的。】
【她护送查理前往兰斯。】
【兰斯大教堂，法国历代国王加冕的地方，已经沦陷多年。】
【贞德把它夺回来了。】
【查理七世在兰斯大教堂加冕为王。】
【贞德举着旗帜，站在他身旁。】
【那一刻，她完成了上主交给她的使命。】
【然而——】
唐朝
“护送王太子加冕……然后呢？”
李世民望着天幕上贞德举旗站在查理七世身旁的画面，目光深沉。
他已经从天幕的语气里听出了转折。
天幕说“然而”的时候，往往是悲剧的开始。
天幕的声音果然沉了下去。
【查理七世加冕后，开始倾向于与勃艮第人议和。】
【他不再全力支持贞德。】
【贞德的兵力被削减，她的行动被束缚。】
【一四三零年，贞德在贡比涅的一次小规模冲突中，被勃艮第人俘虏。】
【勃艮第人将她卖给了英国人。】
【英国人将她押往鲁昂，关进铁笼，对她进行了长达数月的审判。】
【罪名是：异端。女巫。穿男装。】
【审判中，贞德被反复盘问。】
【法官问她：你凭什么说自己听到的是上主的声音，不是魔鬼的声音？】
【她答：我听到的声音告诉我，要去解救法兰西，魔鬼会说这样的话吗？】
【法官问她：你为什么穿男装？】
【她答：在监狱里，穿男装可以保护自己不被侵犯。】
【法官问她：你愿意服从教会的裁决吗？】
【她答：我服从上主，上主比教会大。】
【这一句话，要了她的命。】
【一四三一年五月三十日。】
【鲁昂旧市场广场。】
【贞德被绑在火刑柱上。】
【她手里握着一个十字架，那是英军士兵从路边捡来两根树枝，用布条捆成的。】
【火焰燃起，贞德死在了十九岁。】
南宋。
风波亭。
岳飞望着那个被绑在火刑柱上的少女，久久不语。
“飞和她何其之像。”
“她替查理打下了江山，替他加冕，飞替赵构收复了襄阳，打到了朱仙镇。”
岳飞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的镣铐，忽然轻笑一声。
“飞还以为，进了大理寺，总能说清楚。”
“飞以为这世上有王法，有公道，有黑白分明。”
“飞以为只要自己没做过，就定不了飞的罪。”
岳飞没有继续说下去，亭外风雪愈急。
【贞德失败了。】
【她没有把英国人彻底赶出法国。】
【她死在火刑柱上，死的时候只有十九岁。】
【按照“以成败论英雄”的标准，她似乎不够成功。】
【可是她死之后，法军的士气没有崩溃。】
【反而更高了。】
【法军将领们开始学习她的战术，快速突击，集中兵力，不给敌人喘息的机会。】
【她们不再等待，不再谨慎。】
【她们像贞德一样，举着旗帜冲在最前面。】
【一四五三年，卡斯蒂永战役，法军彻底击败英军。】
【百年战争结束。】
【法国收复了除加来之外的全部失地。】
【贞德没有活着看到这一天。】
【但没有她，这一天不会来。】
【她没有败。】
【她只是把胜利留给了后来的人。】
春秋。
孔子正襟危坐。
听完这七个人的故事，他沉默了很久。
“朝闻道，夕死可矣。”
“这七个人，都没有白活。”
颜回在旁问道。
“夫子，他们算英雄吗？”
孔子没有直接回答。
他望着天幕上渐渐淡去的画面，缓缓说道。
“项羽不败于勇，败于刚。苏秦不败于智，败于势。关羽不败于忠，败于义。”
“张煌言不败于战，败于时。谭嗣同不败于理，败于势。黄兴不败于志，败于命。贞德不败于信，败于人。”
“但他们都不曾向自己的本心低头。”
“不失本心，便是英雄。”